【波波專欄作家】| 色達 | 洗滌心靈的人間佛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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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波專欄作家】| 色達 | 洗滌心靈的人間佛國(下)

天葬現場其實是不適宜拍照的,而且也根本不會有心情去拍,但朋友還是用我的相機匆匆拍了兩張。為了讓大家大致感受一下現場的氣氛,還是決定放上這張照片。現場在距離天葬台不遠處有一個看台,讓旅人近距離地感受死亡這個人生的必經階段。

如照片所見,天葬儀式進行的時候,在靠近看台那一個出口是會有一塊布遮擋住的。這樣也好,不用那麼赤裸裸地看著血腥的一切。儀式終於開始了,禮儀師會開始唸一些經文,內容大概是對逝者的祝福與超渡。誦經完畢後,天葬師開始拿起切割屍體的利刃,慢慢割開往生者冰冷的肉體。這時,我覺得很痛很痛,雖然他切割的不是我的肉體,也不是我的親人,但出於本能反應,我還是覺得很殘忍。與此同時,我也不禁對天葬師有種打從心底的佩服,到底要經歷多少練習、克服多少心理障礙與關卡,才能如同宰割豬肉般稀鬆平常地對待眼前的往生者。

說不好奇是假的,既想知道那塊布後面的情況,又害怕血腥的畫面。殊不知,儀式進行到中途,天氣瞬間轉壞,天色暗沉下來,那塊布也被大風吹得掀了起來,在空中飄來飄去。這時,耳邊傳來了其他旅人的驚呼聲。是的,一切變得好赤裸,我的心跳又再次加快了。

我始終沒敢直視,沒有仔細地端詳天葬場裡的一切。還以為快將結束之際,忽然,耳際傳來了利刃往骨頭狠狠敲下,那一聲清脆俐落的響聲,我又是一陣全身發麻,徹底呆住了。那是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聲音。

忘了天葬是怎麼結束的,在準備離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和同行的友人已經淚眼兩行,說不出是哪個瞬間讓我不自覺地流下眼淚,更說不上內心的五味雜陳和黯然。隨著屍體的腐臭味開始蔓延開來,我們也加緊腳步離開了。

天葬的存在教會我對死亡有了新的理解,也改變了我對喪葬的想法。據當地人所言,有近八、九成的藏人會以天葬作為終結生命的形式,其次才是火葬與土葬。

藏人認為天葬是神聖的,遺體被啃食得乾淨,那麼往生者的罪孽也能被消滅。這和我們所認知的死後要保留全屍才是對往生者的尊重的傳統觀完全背道而馳。參與儀式的死者家屬也沒有道家喪葬儀式中的哭哭啼啼,大喊大叫,只是安靜地看著儀式的進行,心中為他們的至親祝福著。

藏人卻以另一種看似冷靜、血腥的形式表達對至親的愛,這又是對我的另一個思想衝擊,完全改變了我對喪禮的認知。哪種喪葬方式比較好呢?我倒認為以安靜的方式送往生者最後一程是一種不錯的選擇。至少,我不希望自己以後的喪禮是哭哭啼啼,吵吵鬧鬧的。

原來那些甚麼生命多麼脆弱諸類的老生常談,在看完天葬後會有更加真實的體會。我們無法選擇生於甚麼家庭,是窮是富,選擇甚麼人作為我們的親人。我始終覺得上天對每個人都是不公平的,但這才是人生啊!如果每個人的人生都如同模板刻出來,那這個世界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吧!可是在死亡面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是啊,我們所追求的平等終於還是得等到在人生結束的一瞬才實現。

無論生前是甚麼身份、甚麼階級、擁有多少令人羨慕的資產,在死後都會化為一場空,灰飛煙滅。哪怕你有多好多強,回歸到死亡那一刻,也僅僅剩下一具冰冷的軀體。宇宙萬物,在死亡面前都是脆弱、微不足道的。

旅程中, 一位藏族女孩對我說:「沒有信仰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多麼重的一句話啊,也讓我看到了宗教對於他們而言的份量之重。

位於佛學院的壇城聚滿了不少當地人與旅人。有說如果有甚麼疾病,只要轉上一百圈,病痛就可以消除。

無論早晚都會有人在這裡轉經,一等祈福是10800圈,二等祈福是1080圈,三等祈福是108圏。有當地人幾乎每天都來,也有慕名而來的信眾用數天的時間轉108圈,祈求好運。

我也加入了這個行列,右手轉過這一排排金色的圓筒,不斷往前走往前走。在我看來,轉經不但需要堅定的意志力與信念,還需要一定的體力,畢竟在海拔四千米的平地上走路,即便放慢步伐,還是會偶爾感到吃力與氣喘吁吁。才走了幾圈我已經開始暈頭轉向,最後也只好象徵式地轉了18圈就結束了。

在轉經的過程中,我看到了各式各樣的人們。有身後背著嬰兒、腳步依舊輕盈的母親,有各國的旅人,也有有年邁的老人家,更有人一邊轉經一邊全身跪拜在地上。在色達,宗教信仰的力量之大總是讓我輕易地見識到了。

這是僧侶人的雜貨店,賣著佛珠等各種物品。

雖然看過不少醉人心弦的美景,但唯獨色達是在美景之外,心靈也充實得滿滿的,滿滿的。有些地方還是得親身走過才能看到更多,雖然這過程很勞累,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色達喇榮五明佛學院的命運:拆除?重建?

離開色達後不久,居然陸續看到關於佛學院被勒令進行拆卸工程以及僧侶們被驅趕的報導。對於親眼見識過如同淨土般的佛學院的我來說,這絕對是個噩耗。不過,也有人說佛學院的居住條件相當惡劣,更別說有完善的防火系統,因此拆除部分紅房子只是基於安全的考量,因為在那之前也發生過火災。當中眾說紛紜,孰真孰假,我也無從得知。但僧侶們的居住環境惡劣,這我倒是不能否認。事實上,我在色達的時候的也親眼看到現場有部分工程正在進行了。

我和色達就像是剛認識的很投契的朋友,才相處了一會兒就面臨著不知他朝還會否再相遇的別離。一方面,慶幸在它或許會被消失之前曾親眼見過了,另一方面又為它面臨的轉變而感到難過。

在藏傳佛教徒心中,佛學院的存在如同瑰寶和精神支柱,他們一生以在此修學為榮。我無法想象佛學院的消失對他們會是多麼沉重的打擊與傷害。希望佛學院和虔誠的信眾們都安好,因為他們極為需要佛學院這麼一個可以安放靈魂與追求信仰的淨土。這也是身為旅人的我,心中對色達最真誠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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