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們都需要一個擁抱-小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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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休假她卻要在這裡整理房間,雖然也是她懶惰數個月後的惡果,被老媽唸到全身煩躁,小星決定一口氣解決堵住愛念老媽子的嘴。

先把衣櫃的衣服全都丟在床上,一件件疊好整齊放回去,她把音樂開到最大聲以示抗議,接著把床具組都丟到弟弟房間後,靠著一己之力把床墊整個翻起來靠牆直立,她邊掃著地上的頭髮邊回復訊息,總算清掃乾淨後她回到書桌開始翻箱倒櫃。小星拿著大垃圾袋把大學四年的舊文件都塞進去。此時她的過敏才發作,不斷的噴嚏聲讓她非常暴躁,怎麼整理衣服跟床鋪不會過敏,一碰到這些紙張就發作不停。

「啊!氣死我了!」她憤怒地把垃圾帶往地上丟,小星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她把衛生紙捲成細長狀塞進鼻子堵住空氣,一陣意義不明的哀號聲後,她認命地打開抽屜繼續整理。

大一的講義可以丟了、大二系學會的資料可以丟了、大三活動的紀錄可以丟了、大四印出來的畢業論文可以丟了。於是四年的時光,小星只留下照片和回憶,剩下的全準備進回收場循環再利用。

她也很希望這樣就結束了,但再往下的抽屜有歷史更加久遠的廢物。一疊又一疊不知道留下來幹嘛的廢紙,小星在心裡一直跟亞馬遜叢林道歉,這些紙張大概需要半公頃的樹木製造,如果年紀小的她就有如此環保的概念,可能臭氧層的破洞就不會那麼大了。

好的我們回歸正題,就在小星動手拉開最後一個抽屜時,某個小小的鐵盒吸引了她的注意。裡面是一張又一張的小紙條,有大有小,分別小星和另一個人的字跡。

「差點就忘了還有你們。」她喃喃自語著,邊把紙條一個一個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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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字好醜,就算那時候很認真的寫著一筆一劃,但現在看來還是很稚嫩。而她的,可能那時候的她早就成熟,所以字跡比小星整潔許多,畫在紙條的插圖也很美。

小星輕輕撫過那幾張紙條,莞爾。

故事發生在她上高中的那年,美好的高中生活啊,應該是充滿熱血跟純愛的粉色泡泡,跟哪個又高又帥的癡情男子談場只牽牽小手、親親臉頰的戀愛,至少在小星認命自己只有一間學校可以讀前,她都是這樣幻想的。

女中,顧名思義,完全都是女生的高中。

小星心不甘情不願的在志願上填了這所風評不怎麼樣高中的餐飲科,再見了又高又帥的男朋友,迎接她的是一群女人心機到死的可怕生活。

非常悶騷而且脾氣不好的小星開始各種幻想上女中後會發生的事情,她這滿身肉的外型一定會被霸凌,可能被拖進廁所扯頭髮指甲刮臉,再不然就是在全班面前被羞辱,很倒楣的在升高中的暑假又被姑姑帶去剪了一頭不像話的短髮,現在變長形狀有夠像杏鮑菇,太好了!高中會被叫四年的杏鮑菇!

一切都是從這台校車開始的,當時的小星很討厭坐校車,但多年後的她,已經瘦下許多、打扮也美艷許多的顏育星,卻很羨慕當時那個稚嫩得甚麼都不懂、甚麼都害怕得自己,可以那麼的勇敢。

高中生活沒有小星想的那麼可怕,剛開始她盡可能的低調再低調,班上有一群人總是特別耀眼,她偷偷的羨慕著,卻不願意隨波逐流的跟他們一起,小星寧願安靜地看書,她的成績不好沒錯,不是她不愛讀書,而是她除了國文沒有任何科目是她擅長的,說穿了,她就是不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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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死不死的,那天早上車掌學姐說要排座位,小星握著快被佔滿的座位表,思索著要選哪個位置才可以安然地度過每天的早晨和放學。

旁邊千萬!千萬!不可以是學姊!就算是學姊!也不可以是個很帥的學姊!

她握著快斷掉的筆,選了一個位置後不斷跟上蒼祈禱,而在隔天早晨的校車上,小星大概把她生平能罵的髒話都拿來詛咒上帝了。那是個學姊,是個很帥的學姊,更重要的是,她是餐飲科二年級最惡名昭彰班級的學姊。

小星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坐的那麼直,很矬挺直腰桿整整一小時,她除了呼吸不敢亂動,因為學姊在睡覺,睡到在打呼嚕,如果不小心吵醒她了,可能就不是被拖進廁所打這麼簡單了。到了教室,小星像灘泥一樣爛在桌子,後方的同學見了試著給予關心,小星則是苦笑帶過,接下來的一整天,她都希望學姊放學不要坐校車。

不過我們該說是老天太愛小星還是硬要作對呢?就在她看到位置上沒有人很開心地坐進去時,學姊帶著耳機一屁股坐到她旁邊,然後又是一路的折騰。

現在如果再講給他聽,他一定會紅著臉要小星別再說了。我們先給學姊一個代號吧,T。

回憶到這裡,二十五歲的小星忍不住大笑,那時候怕他怕得要死,每天都希望可以擺脫他,後來卻時常想念他。例如剛進大學,又開始人群恐懼症的時候、當上系會長不知所措的時候、大三系上活動她主控的時候、畢業時站在人群中等待的時候。

每個瞬間,她都希望他可以參與。但人生就是這樣,你越需要他,他就越有可能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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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喜歡上校車的一個很正的學姊,多正小星是不知道啦,因為她太害羞導致沒能認真地看過每個人的臉,不過看T這麼迷戀的模樣看來,應該是滿正的。總之呢,T為了能跟學姊坐一起,換到了另一個位置,小星原本認為可以喘口氣,但她太低估這瘋子的瘋狂度,T發現小星喜歡看書,無聊就開始跟小星討論起書的內容,建議小星可以去讀哪部作品,那些作品有些小星讀過有些她沒興趣,但小星都保持著禮貌和T對話,雖然大多數都是他在講小星默默地聽,慢慢的這種生活小星已經開始習慣,每天有個很吵很多話的人對他劈哩啪啦講一堆沒營養的話,然後再很花癡的跑去女朋友旁邊恩愛。

某天,小星看著他們恩愛的身影,竟然有點寂寞?

她用力甩頭要自己清醒,她可不能發瘋喜歡上T啊!

這傢伙非常古怪又愛整小星,曾經逼迫小星穿上一件紅色外套,在校車停妥大門後,對著窗外T的朋友揮手,還有逼她跟後面美容科的同學玩真心話大冒險、騙她有可愛的動物影片結果是A片、對她大聲念出書本的內容、最糗的是要她在安靜的校車裡唱歌!如果不是小星對自己的歌喉很有自信,那天之後她大概會休學吧。

是的,T是個非常標準的水瓶座。

真的有以後的,是那天T上車後不斷咳嗽,臉色不是很妥,反常地沒有想辦法逗弄小星,很明顯的是感冒了。小星輕輕皺起眉頭但她不自覺,在快下車之際,她從包包拿出一小包沖泡式的維他命,並且寫了一張小紙條塞給T。這天之後一切都改變了,T不再只會跟她講沒營養的話題,開始會分享自己一天發生的事情、最近心頭煩惱的事物,而小星,就是一如往常地聽著、微笑著。

「仔細想想,好像到現在都是這樣。」小星握著紙條,一頭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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