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301與303
最近其實都在忙著寫小說比賽的稿子，
每天都在改稿、趕稿。
今天難得有一點空檔，
忽然想寫一篇比較輕鬆的小短篇給大家看。
如果你失戀喝醉回家，
結果一直打不開門，
最後發現自己開的是隔壁鄰居的門——
那會發生什麼事？
林筱情原本只想回301好好哭一場，
卻誤闖303，
認識了那個看起來像吸血鬼的插畫家石羽墨。
於是，301與303之間那短短兩公尺的走廊，
慢慢變成了一段故事的開始。
——《301與303》
短篇小說｜301與303
林筱情這輩子第一次喝到真的走不穩。
她扶著電梯牆，鞋跟在磁磚上敲出很兇的「叩、叩、叩」，腦袋裡還在重播學長那句溫柔又殘忍的話。
「我們還是當好朋友比較適合。」
四年。
她喜歡了那個人四年。
結果換來一句「學妹很好」。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還在發呆。
她慢慢走出來，三樓的走廊有點安靜，燈光昏昏的，門牌在她眼前晃成兩個。
她眯著眼看了一下。
301。
「很好，到家了。」
她非常滿意地點點頭。
於是她把鑰匙插進門鎖。
插不進去。
她愣了一下，又試一次。
還是插不進去。
林筱情皺著眉研究門鎖，小聲嘀咕：
「奇怪……我家門今天怎麼突然不認識我？」
她又轉門把，又晃鑰匙，甚至還用手拍了一下門。
「喂，你開門啊，我今天真的很慘……」
門突然從裡面打開。
她差點整個人撞上去。
門後站著一個男人。
灰色舊T恤、頭髮有點亂、黑框眼鏡，手裡還拿著一罐剛開的氣泡水。
兩個人對視三秒。
林筱情先開口，語氣非常理直氣壯：
「你怎麼在我家？」
男人愣住。
低頭看了一眼門牌。
303。
再看眼前這個臉頰紅到像番茄、眼線暈成熊貓的女生。
「……這是我家。」
林筱情沉默兩秒。
抬頭再看一次門牌。
301。
她又看旁邊。
303。
她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後說：
「那你為什麼長得這麼像我隔壁那個神隱大叔？」
男人差點把氣泡水噴出來。
「我就是隔壁那個神隱大叔。」
林筱情「哦」了一聲。
然後忽然腿軟。
整個人順著門框慢慢滑下去。
男人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扶住她。
「喂，妳還好嗎？」
她抬頭看他，眼眶忽然紅了。
「我失戀了。」
說完這句話，她的眼淚忽然掉下來。
男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只是個在家畫圖接案的人，平常連鄰居都很少碰到，更別說半夜接住一個失戀的女生。
他只好把她扶進屋裡。
讓她坐在玄關的小板凳上。
他蹲下來看著她。
「所以妳現在是喝醉了跑來我家哭？」
林筱情吸吸鼻子。
「我本來想回家哭的……」
她指了指門外。
「結果門不讓我回去。」
男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短促的那種。
像是沒忍住。
林筱情抬頭瞪他。
「你笑什麼？」
「沒有，我只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跟門吵架。」
他站起來，去廚房拿了一瓶水和一包濕紙巾。
「先擦擦臉，喝點水。」
「哭太兇會頭痛。」
林筱情接過水，卻沒有馬上喝。
她盯著他看。
「你真的住303？」
「嗯。」
「難怪。」
「難怪什麼？」
「我住301三個月，都沒看過你。」
男人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
「我在家工作，比較少出門。」
「做什麼？」
「畫插畫。」
林筱情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嗯，自由接案。」
她看著他幾秒，忽然點點頭。
「難怪。」
「又難怪什麼？」
她很認真地說：
「我一直以為303住的是吸血鬼。」
男人愣住。
「為什麼？」
「因為我搬來三個月，都沒看過你。」
「而且晚上有時候還會看到燈亮到很晚。」
石羽墨沉默兩秒。
「那只是我在趕稿。」
林筱情想了想。
「吸血鬼也可以趕稿。」
他無奈地笑了一下。
「好吧。」
林筱情突然笑了。
笑到一半又開始掉眼淚。
變成一種很奇怪的「笑哭」狀態。
石羽墨看著她，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可愛。
他問：
「要不要我送妳回301？」
林筱情想了想。
「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地板嗎？」
石羽墨愣住。
「什麼？」
「就五分鐘。」
她吸著鼻子說：
「我哭完就回去。」
石羽墨看著她紅紅的眼睛。
沉默兩秒。
「可以。」
「但地板很涼，我給妳拿毯子。」
於是那天晚上。
301的女孩裹著303男人的灰色毛毯，坐在玄關地板上斷斷續續哭了四十分鐘。
哭累了。
她就靠著牆睡著了。
石羽墨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最後把她抱到沙發上。
他替她蓋好毯子，又在茶几上留了一張便條紙。
上面寫著：
「鑰匙在妳口袋裡。
門沒鎖。 醒來記得喝水。
如果還想哭，
隔壁隨時歡迎。
——303」
第二天早上。
林筱情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有點懵。
她花了三分鐘才想起昨天發生什麼事。
然後看到手機裡多了一個陌生號碼。
訊息只有一句話：
「有沒有頭痛？」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後回覆：
「頭不痛了。
心有一點痛。」
停了兩秒。
她又補了一句。
「不過謝謝你的地板。」
對面沉默了將近四分鐘。
才回：
「那妳要不要偶爾再來借？」
「我可以準備啤酒。」
林筱情靠在門上笑了。
她回覆：
「好啊。」
「但下次換我帶宵夜。」
那天之後。
三樓的走廊其實沒有什麼改變。
只是 301和303之間那短短兩公尺的距離，
偶爾會在深夜變得有點熱鬧。
有時候是林筱情端著滷味敲門。
有時候是石羽墨靠在門框問：
「今晚還需要借地板嗎？」
他們其實還是很少在白天碰面。
但整棟樓的人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301和303的人明明是鄰居。
卻總是在門口多站幾秒。
像是捨不得回家。
——完——
《301與303》的故事就先到這裡。
如果你們喜歡林筱情和石羽墨，
也許下次可以寫一篇：
《301與303：隔壁的宵夜》
畢竟有些戀愛，
就是從借地板開始的。
如果你們也喜歡這樣的短篇小說，
可以留言告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