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教授與女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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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與方姍姍


方姍姍是我在補習班兼職時認識的。身為補習班的老師,被告誡的第一條守則就是—不可與學生太過接觸。我也恪守這項誓言,做好我該做的職責,守我該盡的本分:準時到班—上課—下課—離開。萬事皆有定數,給予的卻不從人願。基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下課後就立刻消失,是我一貫的作風。這樣的做法僅夾帶著一絲工作上的道德瑕疵,卻能獨善其身,遠離包藏的禍端。不過,自從我這樣的作法被上司告知是年輕人不夠努力、邁入中年即將疲軟的頹態後,我也只能勉為其難地留了下來。教課是一回事,下課的解題卻又是不一樣的情景。授予的的內容很多、真正思考和有著疑問的卻很少。鮮少人經過了3小時國學的狂轟濫炸,還能耐著性子請教老師自己的疑問。ㄧ個、五個、十個,不知道是主任暗中施展手腕的結果,或是我的教學確實窒澀難懂,越來越多的學生願意將享受外頭清爽的涼風、同學間天真自由的嬉鬧、家中熱切的關愛給擱下,自囚在充滿壓力與勞累的囚室中,我也只能認命地不厭其煩,答覆學生一個個接踵而來的問題。


解題與教課本質上的區別,就在於距離。在台上,你是權威,是威嚴的具象。說一是一、呼風喚雨,學生也不顧你說的是否有著明顯可見的瑕疵,總一股腦地全給抄在了原已密密麻麻的簿子上;解題呢?你與學生一來一往,學生將內心剖開,露出了想法、情感、思考以及溫度。男同學帶著一身如浸過餿水或穢物的酸臭請教問題,你則必須耐著性子浮起微笑;女同學帶著清芳,髮絲間流露含苞待放的吸引力,你則要一絲不苟、神情嚴肅的盡力講解。方姍姍就是那女同學的其中之一,她總是選在長長人龍中的最後一個。一開始,她唇上的淡雅仍不離課本上早已腐爛生蛆的知識。後來,她開始越聊越廣:學校、家庭、心理、考試、壓力,甚至是我的隱私。每當我渴望回應,教條就砰然砸向我差點不再可控的大腦。是以,我仍可以對她保持著權力與不苟言笑的那一個,不真實的我。


11:30,我從補習班中走了出來。傍晚特有的冷風撲面直來,牽縈著一股蕭索之情。走向上了年紀的那輛SKODA,我看見了老車旁落魄滄桑、年久失修的公車站,坐著個彰女的學生,是方姍姍。她將雙手隱沒在袖口,彷彿古裝劇一般,用袖子擦著反射霓虹,將我致盲的淚珠。啪,我用手掌打在了額上,手暫時遮蔽了那道令人目盲的光線。理性用慢條斯理的口氣說:別多管閒事,坐上車,開回家,躺上床,吻一口李萍的臉龐。相反地,感性卻操縱著我的雙腿,朝方姍姍走去。我盯著她看,還有機會,理性最後一次地勸我懸崖勒馬。吸了口氣,聽理性最後一次的呼求,將嵌有羊毛內領的西裝外套披在了方姍姍的身上。我彷彿聽的見了理性朝一堵灰牆猛然撞去,琉璃一樣的脆弱飛散在空中,用僅存的殘軀阻攔疾駛而過的盲目。


方姍姍抬頭,眼神波光粼粼。我仔細地察看四下,冰冷的街道沒有多少人影,只有個身穿泛黃汗衫、外披了件藍夾克的老乞丐,蜷縮在大樓外的一角,用渾濁的可以撈出灰泥的目光朝這裡瞪著。在破舊站牌上,有個渴望宣揚進步而倉促加裝的即時時刻表,全顯示著「末班車已過」。我懷疑著這是否是個拙劣且兒戲的圈套時,方姍姍哭著哀求,牽住了我的手,希望能載她回家。奄奄一息的理性此時早被拋向了倫理與道德的垃圾堆,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響。巧妙地擺脫那隻手,我示意她走向車子,最後一眼環視著街道,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鑽入了車內。


我趴在方向盤上,心中提醒著自己。「你必須搞清楚,這是個考驗,不管什麼情況,你必須記住倫理,只因為倫理十分重要,僅此而已。所以,當她上車後,一聲不吭的送她走,不帶感情的道聲晚安,離開那,然後回家,你只能這麼做。」我在腦中對自己複述。方姍姍開了車門,進到了後座。我吐出一口輕鬆的釋懷,卻又有點失望她坐進了後座。或許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她只是個等不到車,和每個十七十八歲的靈魂一樣,有著可笑煩惱而自縛的小姑娘,我不在意也不能探索她純潔未經玷污的內在。等了一段時間,她用略帶鼻音的口氣說了自己家的地址,我以刺耳的沉默的回應她,一路無話。
「停在這就好,我自己走進去」。
我點了點頭,等著車門打開的聲音。
「能……陪我一下嗎?」
這是何等不給人抉擇的問句,簡直堅定的像是個命令。我沒多久就做出了回答。我下車,來到後座。坐定後,怠速燈固定的滴答聲提醒著我別作出任何不踰矩之事。晦暗的車內,街燈餘光映在了方姍姍青澀的臉上。哭過後的雙眼浮腫,整張臉像朵遭強風蹂躪過的紫玫瑰,妝容伴著淚痕一條條掛在了平滑光潔的臉上,我將面紙遞過去,她的眼角又再次的潰堤,同時朝我的肩靠了過來,整個人半躺在我的身上。我輕輕的撫著她的髮絲,她開始訴說起她淚水的源頭。


我忘了她到底和我傾訴了什麼,不過,先別急著用道德利刃來論斷我。狹窄的車內、使人迷亂的香氣、矛盾的決定。是你,又怎能定下心來細細傾聽她口中的任何話語呢?她越靠越近,從肩上依偎到胸口,用生嫩的目光掃視憐愛。一切行雲流水,就這麼自然的發生了。她勾上我的唇,吻的青澀生硬。舌尖急迫地渴求我內心的理解。我替她解下衣衫,露出學生服下白皙尚未熟透的肉體。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髮絲、臉孔、呻吟,天真地故作嬌態,都像是地圖上那廣袤邊界,等著我探索與插旗。然而,這一切一切,都沒有她眼神中的無知來的有價值。我們做愛,刺激且充滿罪惡。她用手摘下了花苞,遞過來,我品嘗著那未經世俗與禮法滲透的花蕊。她岔開雙腿,任由我強摘下了一瓣瓣玫瑰花,花瓣在我的粗暴對待下哭泣,淚滴在雙腿間化成一絲血汙。唾液、汗液相互交纏,兩具身體交疊在了一起,分不清也化不開之間的距離。眼淚與血看來楚楚可憐,增加了動物的原始性與本能。她哭泣著,指甲死死的插進了我的雙臂。在不停地探索下,我陷入她深處的歡愉和狂喜,在最後一輪的索求下重重地插上了根鮮豔的紅旗,整個人疲軟下來。


在背德的羞恥與淫亂後,腦內的興奮離我遠去,沉重與麻木在我耳邊怒斥。我替她整理衣衫,她吻了我陷入羞愧的臉頰,在我手上塞了一塊糖,下了車。目送她的身影遠去,我打了自己一耳光。這哪裡是背德?用任何未經思考,早已鏽蝕地滲出死水的大腦都能了解,我究竟做了甚麼。一路上,紊亂的思緒折磨著我,回到家,我看見李萍趴在擺了一疊厚厚公文的書桌前,新穎的桌面放了杯沾有口紅印的紅酒杯。我將可能還存有方姍姍氣息的西裝外套披在了李萍身上,胸口猛烈的跳動著。她會發現嗎?我回到房間,倒臥在了床上,矛盾的心情隱然有著一絲刺激,在我腦海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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