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書】歷史上從沒有不過譽的男性 在他們背後則是被父權強制抹除的「艾琳」們—《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
前陣子在網路上有一陣關於「特權」的討論，不論是名校光環，或者是更好的生活條件，隨著雙方的爭論越演越烈，也可以看出兩者之間存在的認知落差，以及社會中潛藏的各種不平等。然而，在父權思想影響深遠的世界裡，「身為男性」大概是最廣泛且難以被覺察的特權，這樣的現象也不僅止於崇尚儒家教育的亞洲社會，甚至在許多地方，它們其實是透過男性之間的共謀，被巧妙隱匿起來。
這本書對我有什麼影響？在讀完之後，我決定把書架上那本署名由喬治・歐威爾所著的《1984》放進要拿去販售的二手書堆中。就像書名所說，《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的內容是關於這位著名作家的妻子——「艾琳．歐肖內西」的故事，作者在細讀六本歐威爾傳記後發現了她刻意被隱匿的身影，並且企圖在那些蛛絲馬跡當中，重塑這位無名但偉大女性的具體形象。但艾琳的形象漸漸清晰的同時，歐威爾透過眾多男性傳記家勾勒出的形象則開始崩毀，最後成為了一個平凡，以現在的標準甚至可以說是讓人厭惡的性犯罪者。
被譽為二十世紀最重要的作家 那些成就又有幾分是他應得的？
不只必須面對繁忙的家務，在丈夫的浪漫幻想下，還要搬到偏避的鄉間，過著難以溫飽的生活；與此同時艾琳必須充當作家本人的編輯與特助，協助校對他的文稿、滿足他的各種需求。書中最生動的一幕，莫過於當艾琳正在與堵塞的馬桶混戰、全身佈滿排泄物時，歐威爾卻不忘提醒她幫自己準備下午茶，甚至還是從樓上開窗對她呼喊，連下個樓都不願意。最令人髮指的，則是當艾琳正因為他的各種爛攤子忙得焦頭爛額、還得負責賺錢養家時，他卻也因為到處捻花惹草而閒不下來，其中甚至還屢次對其他女性犯下可以說是強暴的犯罪行為。
在書中曾出現一個辯證：「如果偉大作品必須建立在撞作者本人的犯罪行為（如強暴婦女、猥褻兒童等）上，我們該如何犧牲何者？」從不同的出發點，每個人大概都會有不同的答案。但就喬治・歐威爾的案例，我認為並不困難，在作者的抽絲剝繭下，讀者將發現那些他的那些作品，包含在情節安排與構思過程其實都有賴艾琳的協助；就連艾琳過世後才完成的《1984》，都是竊取了她在西班牙鬥爭核心的驚險經歷（歐威爾本人則是在前線無所事事，甚至為了拿到能證明自己不是臨陣脫逃的文件，讓兩人置於險境）。換句話說，這從來都不是他應得的成就，至少有很大一部份要歸功於他苦命的妻子。
當父權開始鬆動 也是時候重新檢視那些「偉人」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大概是許多讀者在讀的過程中會產生的疑問，艾琳大可一走了之，卻總是待在歐威爾身邊，儘管他缺乏各種生活技能、不忠，還總是喜歡把所有人一起拖向毀滅的道路。這兩人糾結的生命，或許也呈現了父權最駭人的特點，它總是傾向讓整個群體能對施暴的人寬容，同時又讓受欺壓者覺得自己應該繼續忍受，甚至在作家死後還有一堆人急著為他粉飾太平、抹去艾琳的貢獻。
從一個讀者的角度來看，《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並不是一本易讀的作品，儘管在信件與其他文本當中參雜了作者虛構的情節，讓整個故事變得更完整與生動，但或許是為了顧及文學性，在文句文意上有時並不是那麼直覺。儘管如此，它還是一本能夠引發反思的作品，除了讓我們看見歌功頌德之外，那些可能更貼近事實的作家樣貌，同時也挑戰了我們對於過往男性著名人士的既定印象。當然，這樣的過程並不會是舒服的，甚至可能帶來失落感，但唯有接受這些現實，我們也才有機會實現真正的公平正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