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創作][對不起,就當我未曾存在]第三十一章:痛苦與新生
戴芙緩緩漫步在醫院，聽著院長與里諾的對話。
即使跟杰交談了這麼久，她也沒遺漏任何重點。
『器官移植』。
戴芙又想起杰說的話，她嘆了口氣，不想使自己回想起過去那扇門後的光景。
「我不要打針啦！」
戴芙的思慮忽然被一位頑皮男孩的聲音打斷。
她看向男孩，看著他被媽媽抓住手腕，好說歹說的勸回注射室。
從門縫中，戴芙看見害怕的男孩、壓住他的媽媽、專業的護士談打著針頭。
戴芙遮住嘴，無力的蹲了下來，抑制著胃部傳來的強烈噁心。
往事景象一幕幕浮現，她控制不住，墜入了她不想再回顧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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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還未亮，空氣透漏一些冷濕。
黑色的廂型保母車開到小天使之家門口，園長領著孩子們走出門，大家都知道今天要離開，因為他們滿十二歲了。
「這些孩子就拜託你們了。」園長交代著，目送孩子上車。
孩子們不捨的和園長招手告別，戴芙也在其中，那時她的名字叫『莉莎』。
他們被告知，因為『小天使之家』是國營孤兒院，經費只夠照顧一到十二歲的孩子。
一旦超過十二歲，就會被送往其他合作的民營孤兒院。
大家在車上很安靜，因為他們已等待了十幾年愛他們的人，沒有等到。
現在要到其他的地方，也沒有自信能再等到，未來該怎麼辦？
車越開越遠，已開離了城市，孩子們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是要去其他的孤兒院嗎？」其中一個孩子問。
疑惑越來越脹大，孩子們開始鼓噪，害怕、不安的情緒包圍著保母車。
「不用擔心。」司機終於說話，「目的地要到了。」
才在他說完，車子就開到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築物前。
孩子們被司機趕下車，矗立在他們面前的，就是一座巨大的死灰鐵門，上面嵌著『國家安全保衛局』。
戴芙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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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進入了建築，一個官員走出來和司機交接了工作。
他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
「歡迎你們來。」他說。
孩子們由他帶領到了大禮堂，他們被安排坐到了裡面，裡面已有其他的孩子，看起來都是十二歲。
椅子都是深藍色，由有著溫柔觸感的毛料製成。
官員走上台，調整著儀器，白色的屏幕緩緩降下。
孩子們很安靜，喪失了十二歲該有的天真活力，他們面面相覷，不安地等待接下來發生的事。
「最後一批到齊了吧?」
「到了，數量沒錯。」
官員瑣碎的對話結束後，燈忽然暗了下來。
「各為孩子們，你們好。這裡是『國家安全保衛局』簡稱『國安局』。」
螢幕浮現了一個中年男子的影像，右下角打著『國安局局長』的字樣。
「你們會來到這裡，沒有其他的原因，就只是因為你們全被『國安局』收養了。」
男子的話震撼著孩子們，從來沒有人跟他們說過這種話。
「然後，我要你們參加『菁英培養計畫』。」男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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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十幾年來，一直在等著別人愛，從現在開始，你們已經不用再這樣了。因為你們即將成為，這個國家需要的一批人，沒錯，你們會變成保護國人的『守護者』。」
孩子們目不轉睛的看著屏幕中的男子，屏氣凝神但卻聽著他所說的一字一句。
「這是個命運。」男子說。
「你們降臨這個世界，失去愛，失去一切。現在的你們，被剝奪活下去的理由，因為沒有人需要你們。」
有的孩子哭了，男子說中了他們壓抑許久的疑問。
『我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
如果不是在雙親的祝福之下，那他們為什麼存在？
「你們是為了這個國家的『好人』而存在。你們會來到這裡，是必然的結果。因為你們一出生，就注定是要為了保護其他人而存在。」
男子的話使戴芙忍不住顫抖，只是那麼簡單的答案。
她抱住了自己的身體，蜷縮成一團。
戴芙止不住的欣喜，欣喜於自己終於獲得了『活下去的理由』。
「要變成能夠守護他人的人，你們必須得到『力量』，而『奈米血』能給你們力量。」
屏幕秀出了奈米血的介紹，一年前研發成功，是一個能夠強化身體的藥物。
依基因組合不同，藥效也會有所不同。
「我們的醫護人員會協助你們注射『奈米血』，請先起身拿取注射號碼牌。」
就像醫院掛號那樣，孩子們輪流拿了號碼牌，依官員分配，分批到了不同的房間，接受注射。
『七十六號』
戴芙翻開了號碼牌，她依著順序，坐到了注射區前的椅子。
穿著白衣的護士機械式地拆開針筒的包裝，熟練地將奈米血注入針筒。
奈米血是透明帶有一些灰的液體。
戴芙看著這不明的液體一滴滴流入自己的身體。
「好了，可能會出現暫時的不適，忍一下就過了。」
護士說著，指向她身後的小房間，戴芙走了過去。
她進了房間，以為會有其他注射完的孩子等著，但是卻看不到任何人。
她才走了一步，突然感覺到全身發熱，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她找到了房間的垃圾桶，嘔吐了一陣。
『這就是護士說的…暫時的不適…嗎？』
她想著，全身冷汗不斷，她無力地望著天花板，注意到牆上掛的電子鐘，那不是現在的時間，而是在倒數。
『那是在倒數什麼？』
她感到害怕，又嘔吐了一陣。
戴芙全身止不住的顫抖，她蜷縮成一圈。
倒數的時間冷酷地發出逼逼的機械聲，她哭了。
害怕和恐慌充斥在她小小的身軀，她止住了嘔吐，喘著大氣，硬是爬坐了起來。
她因為大量的嘔吐及冷汗流失了體力，沒辦法再站起來，她匍匐在地，感覺全世界只剩她一個人。
『為什麼…在我前面注射的人呢，他們去了哪了？』
戴芙心中脹大了疑惑，最後她發現房間裡有另一扇門。
『他們說不定在這…』
她想著，吃力地爬了起來，打開了門，裡面竟然是…
成堆的屍體。
「啊…」
她正要尖叫，卻被闖進來的官員摀住了嘴巴。
「力量是需要代價的。」官員冷漠地說。
戴芙無力地哭著，官員仍繼續說。
「這是一個『選擇』，他們付不出代價，而妳成功了。妳已經不是以前的妳，今天開始，妳將成為『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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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戴芙停下了腳步，她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了育嬰室。
她隔著玻璃看著熟睡的嬰兒，注意到了嬰兒床外掛著的名片卡，有些是黃色的。
戴芙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是什麼意思。
一出生就被拋棄的孩子，會被送到市立醫院照顧一年，然後送到『小天使之家』。
由國家協助，找領養的家庭。
到這裡是大家都知道且接受的事情。
這個國家，擁有全世界最完善的社福體系，由納稅和民間善款支助孤兒。
但是也只有到十二歲，那之後，就會轉到其他民間機構。
其實，從來都沒有一個孩子轉過去，卻從沒被任何人察覺。
應該說選擇性的不去注意，沒有一個人能有多餘的心力，去關注那些失去愛的孩子最後到了哪裡。
就算知道他們過的不幸，又如何？
怎麼拯救？
戴芙想起了德斯，他是一個幸運的人。
他在要滿十二歲的前幾天，找到寄養家庭，很少人能有這樣的機會。
他雖然同為失去親情的孩子，但是他再度獲得愛，這些嬰兒就不一定了。
戴芙看向玻璃窗內無知的臉龐，她又再度閃過門後的景象。
她感到一陣的噁心和顫慄。
「戴芙，原來妳在這。」
里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什麼時候來的？
戴芙猛然轉頭，里諾嚇了一跳，他走向前，看著她。
「妳怎麼哭了？」
他這麼一問，她才發現自己的淚水。
她快速的用手抹去眼淚，低頭快步走向前。
自己竟然在里諾的面前顯露出脆弱的一面，她感到非常的丟臉。
「戴芙！」
里諾抓住她的手腕，她沒有轉頭看他。
「妳知道黃牌卡的意義？」
里諾怎麼會這麼問，她轉回頭，眼睛還是有點紅。
「黃牌嬰兒會被送到『小天使之家』，妳以前也待過那邊？那時候妳叫『莉莎』？」
戴芙掙脫開他的手，看了一下他，他果然聽到德斯說的話了。
「是啊，那又如何。」她冷冷地說。
「我三年前曾經去過那裡，因為工作。」
里諾曾任的這家醫院是國營的，所以必然會有公益性的社會服務。
其一是到孤兒院義診。
仔細想想很正常，但是戴芙仍是忍不住吃驚。
他現在提起這件事，難道他發現了什麼嗎？
「那天結束診療，他們仍圍著我們不放，眼神充滿乞求和孤單。」里諾說。
「這有什麼嗎？」戴芙打斷他的話。
「孤兒都是這樣的，他們渴望還有其他願意照顧他們的人。」她的表情很平靜。
「不…他們看起來似乎在擔心什麼…」里諾說。
「當然會擔心，不過很快就沒事了。」她快速回答。
戴芙俐落的轉身，自信地走向前，里諾慌忙地跟上。
「沒事？什麼意思？」里諾仍繼續追問。
「他們很快就會知道了，如何自己活下去。」
她說完後，不再開口，里諾也問不下去了。
他看出了戴芙偽裝的堅強，她一直一個人，一直像這樣孤單的活著。
即使國家能支持她到自立，也無法治療她一出生就破碎的傷口。
但是他不知道，戴芙遭遇的一切，是他想破腦袋，也無法體會的世界。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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