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為工作(教華語)的關係,時不時會想到這部電影。雖然《救救菜英文》的架構很簡單,但它卻很深刻,裡面一些場景的描述甚至讓曾在美國生活過的阿姨感同身受,所以想藉此分享給大家。
更重要的是,我認為這部片因為是「印度電影」,主角是「印度傳統婦女」的關係,而被嚴重低估他想表達的主旨。我在許多網路心得文裡看到標題幾乎都在強調「印度傳統現狀」、「女性地位不平等」,也有人疑惑為何莎希不接受羅倫的告白?我並不是說電影沒有呈現這些觀點,然而,這部電影真正想傳達的核心,不是揭示這些傳統現狀,甚至不是我一開始所想,在強調學語言這件事。
它真正的核心只有「人與人的互相尊重」。
這或許是一個平凡甚至無趣的主題,但是重看一遍後,我發現《救救菜英文》真的有很多細節耐人尋味,它也成功地用「語言」這媒介向觀眾闡述這點。
細節滿滿的開頭
故事的開頭是莎希起床,輕手輕腳地準備飲料、點心,正準備享受自己的優閒時光,然而老公一聲叫喚打破了這寧靜,莎希的神情也透露些許無奈,準備一天忙碌的生活。
接著,她嬌生慣養的女兒邊戴耳機邊吃早餐,嚷嚷著要吃全麥土司,莎希扮演著媽媽的角色訓斥她,卻因為發音問題(爵士舞說成結束舞),被女兒和老公笑,失去了威嚴。
再下個鏡頭,莎希正在努力矯正自己爵士舞的發音,在背後聽到請來的工人說錯某個印度單詞時,原本想糾正他,卻因為想到自己英文發音也沒多標準,微微一笑,不多說甚麼。
這三段場景已經說明很多。
第一段的確呈現出印度的大男人主義,女兒笑自己的媽媽似乎也凸顯學英語的必要性,但是第三段畫面說明了一切。同樣是發音不標準,女兒和媽媽呈現出的態度完全不同,尊重別人的程度天差地別。這才是整部電影的主旨。
再下個畫面也很重要,莎希帶著自製小圓子(Laddu)走過家家戶戶,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地跟她要這點心,而莎希在語言相通、能展現自己廚藝的環境下非常自在。
莎希的角色被塑造地很鮮明:她生性體貼(不會因語言問題而不尊重別人)、思想開放(跳Michael Jackson的舞)、在自在的環境裡也很有存在感。跟學校神父交談時,既展現她對不諳印度語的神父的寬容,又可以找到讓神父感興趣的話題,非常活潑生動。
只因將她放在不熟悉的環境,講著不同的語言,脫離舒適圈的莎希就變成在咖啡店裡驚慌失措、連謝謝都忘了說的印度婦女(可以看的出來她的英文並非全無底子,所以不說謝謝不是她不會說,而是她的思緒已經非常混亂)。如果人們都可以像查票口那位和善的黑人幫助莎希,即便語言不同,是否也能進行溝通?
所以這部電影真正的主旨是「人與人的互相尊重」,而語言只是提昇這種尊重的工具與手段。語言重不重要?它當然重要,但那是因為世界上的其他人不是都像莎希一樣寬容,他們會因種族、語言不通而對你失去耐心發脾氣,所以莎希只能要求自己提升英語水平。這不僅是提升別人對自己的尊重,也是為了喚醒那個在舒適圈中自在的自己。
學習新語言的悸動
片中任何跟學語言的細節都讓我深感共鳴。學到第一個重要單字時會反覆唸誦;看到新聞上的單字會跟著讀;因為能自動說出完整句子、知曉它的意義而興奮不已,這在電影中都透過莎希的表情傳達出來。我最喜歡的段落是莎希才因為女兒不尊重她生氣,跟著羅倫來到一間餐館時無意間用全英語點餐那段。語言就是這樣,我們在講母語時,從沒想過這句子要如何建構、要怎樣符合文法,學新語言卻要累積這些知識。然而,當你的努力有了回報,即便是全新語言你也能用類似直覺的方式自然說出來。
創業家、藝術家
前面提到莎希學英文背後的涵義是為了提升別人對她的尊重程度,而我們也很快地從她的學習環境中看到這現象。周圍的同學英語跟她半斤八兩,也有人了解莎希國家的文化,老師更不會因為她說錯英文而感到不耐煩,反而在她說自己是賣吃的時候說她是entrepreneur(創業家),給了她極大的自信心。後面羅倫更說她是用心做食物的artist(藝術家)。在紐約這個巨大又讓人孤單的城市裡,莎希一開始能感到安心的只有兩個地方:她姐姐家和教室。然而隨著她的英文能力越來越好,不僅在溝通方面顯著提升,也可以看到她越來越敢於表達自己的意見,表情也慢慢回到自己在舒適圈的樣子。所以我們才會看到中間加入大衛老師是同性戀,而莎希跟其他同學說教那段,這不僅是在呼應真正的主旨「尊重彼此」,也是象徵莎希在這裡已經可以自在到發表自己的觀點。
對於羅倫的感情也一樣。
結尾的意義
對於為何拒絕羅倫,我並不認同部分網路評論說「如果是好萊塢電影處理手法,最後她就會選擇跟羅倫私奔」,或是說「她終究無法拋開傳統家庭的束縛」。這完全曲解了這部電影的意義。
她會拒絕羅倫,單純只是「不愛」。在這部電影裡,莎希從未展現過對羅倫的情愫,面對羅倫的直球攻勢,她只有感到困擾與疑惑。她是整部電影裡對學英文最用心的學生,看電影時有人看到睡著、有人當作娛樂、羅倫把電影中的角色情感投射到現實,只有莎希,認為這部電影對「學英文很有幫助」。
就算他們個性其實很合,就算莎希有可能喜歡上羅倫,那都是別的時空下的事。莎希從來沒有把談感情這件事放在學習英文前面過。而羅倫,他真的很體貼、很紳士,我也覺得他比莎希老公更好,但是莎希拒絕羅倫,才符合這部電影的故事脈絡,而我特別喜歡他們後面都用自己母語說話那段,彼此不了解對方在說甚麼,但是該傳達的心意也都傳達了,這就是溝通的本質。
至於最後莎希還是要讀印度文報紙,而不選擇讀英語報紙那段,有人認為這讓前面鋪陳她學英語的過程前功盡棄,但是如同該片主旨並非「學語言」,而是尊重他人一樣,莎希已經是兩種語言都可以使用的人,她可以自由選擇要看哪種語言的報紙,而老公那讚賞的表情也彷彿在說「現在英語也難不倒你囉,還可以把它當作參考選項」。
總結:
人與人的連接,最基本的就是從尊重彼此、了解彼此開始,而語言是讓人方便溝通、了解彼此的工具。莎希有著尊重別人的心,她只缺工具,而世界上有多少人可操多國語言,但缺乏最基本想尊重、了解彼此的心呢?更極端點說,像她女兒那樣,在學習英語、學會英語的過程中反而拋失了尊重別人的心的人也不在少數吧?像咖啡店店員那樣,只因對方不會講英語就刻意讓人難堪的人也不在少數吧?
學越多語言,目的應該是更深入彼此的文化,而不是築起高牆,成為嘲笑別人的依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