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希美
如果說誰是這部作品中最複雜但又描繪最少的角色,毫無疑問是傘木希美。她是那種「正因有過多留白,反而值得分析」的角色,跟霙完全兩極端。第一次看時,你會覺得霙很難懂,而希美是傻大姊個性,但從《莉茲與青鳥》裡就可以知道,霙雖沉默寡言,但她其實說出來的話便是她內心所想。害怕希美不把她當朋友、害怕斷掉唯一跟希美的連結——音樂,所以一直堅持著。
那希美呢?不論是卡通版還是劇場版,都沒有希美坦承一切的場景。
她不告訴霙自己退團的事,真的是因為她看霙如此努力,不好意思跟她提嗎?
其實從第一次跟久美子在泳池對話裡就可以看出端倪:希美對霙的想法,跟這部作品想討論的許多主題高度重合。
久美子問希美為什麼沒跟霙提退團的事時,希美說出了這段話:
「雙簧管只有她一人而已,也沒有煩人的學姐說她,而且……她從一開始就是參賽成員了」
這段話跟她後來對霙親口說的「因為看你如此努力,怎麼好意思跟你提退團的事呢?」意思可謂天差地遠。她對久美子說的那段話,其實包含了自己的過往、對北宇治制度的不滿,甚至,預示了未來劇場版她跟霙的發展。
要了解傘木希美這段話的涵義與她跟霙的關係,必須從國中說起。希美熱愛管樂,而她在國中的表現已經很突出。是管樂名校的部長,是夏紀憧憬的對象,受許多人追捧,擁有很多朋友。
但是她的目光放在霙身上。她主動接近霙,並把她帶進管樂的世界裡。然而,這之後的希美似乎再也沒發生什麼好事。自己帶領的團隊在大賽折戟,到高中後更是因為學長姐制度,空有實力無法發揮,尤其自己身處的長笛團隊,競爭又比雙簧管激烈許多,這時她跟霙在管樂隊的地位就漸漸扭轉了。我想,這就是為何她會說出:「她從一開始就是參賽成員了」的原因,不難看出她對此有怨氣存在的。不見得是對霙很火大,但不平的感覺絕對才是她選擇不告訴霙她退團的關鍵。
然而,真正讓她意識到自己跟霙的不同是在《莉茲與青鳥》。當她知道她們的差距不僅限於樂器選擇上的不同,而是真正實力上的落差時,希美的行為又跟之前不告而別的時期一樣了。試想一下,當你發現一位被你引薦進入管樂世界的同學,實力已經遠超當年被追捧的你時,任何有尊嚴的演奏者一定會有疙瘩吧?希美這時才意識到,原來她的實力並沒有那麼出色,國中、高中,凡是以她圍繞而成的團隊,都無法取得好成績的關鍵就是自己的實力不足。而這位對管樂談不上熱愛的同學,實力是能往職業發展的程度。能想像希美的失落嗎?
更重要的原因是希美對霙的愛。我們都知道是萬人迷希美主動接近霙,而她還做了一件重要的事,便是把霙帶入自己最擅長、得意的管樂領域。這是一個很自然的現象!希美很清楚兩人個性差距這麼大,一定要有共通點才行,所以她選擇的是她擅長的領域,某種程度上變成她能主導的關係。
發現了嗎?
希美從認定要跟霙發展關係開始,她就已經做盡一切努力想維持這段關係。早在霙堅持待在管樂團想維持他們的聯繫前,希美就已經有很多行動了。這源自於她對兩人個性上的理解,以及她對這段關係的不安全感,因為霙太內向,不會有過多表示,希美並不知道霙有多喜歡她,而希美也不是能坦率說出自己感情的人,所以她先讓這段關係中能有她可以掌控的領域——管樂。只是後面的北宇治制度以及他們愈發明顯的實力差距,讓希美再也無法坐鎮一切。
但也正因如此,希美才能在劇場版最後知道霙的心意。當希美發現霙的實力早已不是平庸的自己能追上時,不只是身為演奏者的自尊受傷,更是對於即將失去霙的失落。畢竟,她能想像有天會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失去她最想守護的人嗎?可是霙的告白讓她發現,原來她根本不用以「演奏者希美」的身分留住霙,因為霙喜歡的希美,不只是音樂上的希美,而是喜歡她這個人。這也解釋了希美為何先說出「我喜歡霙的雙簧管」然後放鬆大笑的原因了。因為她一直都喜歡著霙的全部,卻時刻擔心自己跟霙的連結只有音樂,所以她堅持自己只說喜歡霙的音樂。但此刻她終於知道,她們能以兩位普通人喜歡著彼此時,她如釋重負,也能接受自己實力不足的事實了,因為她再也不用堅持音樂這條路,走入音大,去維繫他們的關係。
所以,霙堅持待在管樂部是因為她擔心她跟希美的連結只有音樂。但是從希美的行為就能發現,她何嘗不是這麼想?她甚至比霙還要先擔心、還要更害怕。所有霙擔心過的東西,希美都擔心過了,可是如果你只順著故事走,根本就不會注意到這些。
這就是傘木希美,一個描繪不多,但深究起來細節滿滿的角色。我到今天才終於覺得自己有懂她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