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愚者的身分》|在東京失去名字的人們,如何在逃亡與創傷中尋找自我與生存意義
ここから抜け出すことができるなら、普通の幸せのカタチを望む。
拓矢與阿護依附於地下集團,以仲介、販賣戶籍維生,在城市的縫隙裡苟活。一次偶然,拓矢被高額報酬的竊盜計畫吸引,卻也因此被捲入命懸一線的逃亡。原本奉命追捕他的梶谷,因過往情誼選擇背離組織,與他並肩離去。三人在東京夜色中相互牽引,在追逐與逃避之間,試圖尋找一種尚未被命名的未來。
追尋在黑夜裡的夢,用雙眼尋找明天的光。
從黎明到黑夜,關於靈魂奔走的紀錄。
導演永田琴延續《東京愛情故事2020》對都市情感的觀察,將人物置於龐大的城市結構中,凝視個體如何在壓抑與孤獨之間維持呼吸。《愚者的身分》裡的拓矢、阿護與梶谷,既是彼此依靠的存在,同時也是被社會切割後重新拼湊的碎片。他們各自帶著對未來模糊的渴望,在無法真正停留的東京街頭,暫時構築出一種近似於「家的空間」。電影從「名字」切入,卻不急於定義誰是誰。那些被買賣、轉讓的戶籍,象徵的不只是制度的漏洞,更是一種對存在的剝奪。當名字失去穩定性,「我是誰」便成為無法被回答的問題。然而,正是在這樣的流動狀態裡,他們反而以當下的身份,努力活出某種真實。那不是被認可的真實,而是從掙扎中長出的形狀。
拓矢與阿護的青春,在夜晚顯得格外鮮明;梶谷對拓矢的關心,則像呼吸般微弱卻持續。他們都曾對這座城市失望,也在失望中繼續活著。電影沒有放大苦難,而是將傷痕安置進日常之中:阿護與拓矢共享的一頓晚餐、梶谷在拓矢失去弟弟之後的沉默陪伴,或是由衣夏在電話裡對梶谷說丟掉過期牛奶的細碎叮嚀。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片刻,反而構成他們仍願意活下去的理由。
於是,《愚者的身分》更像是一場貼近現實的夢。暴力與血腥並未被美化,而是在流過之後,留下難以抹去的痕跡。電影沒有給予明確的救贖,而是讓角色在不斷延續的時間裡,慢慢靠近某種「還可以活著」的狀態。當白日來臨,他們的人生並未結束,那些被轉手的身分,如同一次次微小的死亡,也同時成為重新開始的契機。
他們不再只是為了生存而販賣身分的愚者,而是在新的名字之中,帶著傷痛,嘗試成為能夠選擇的人。
無可避免的創傷,與仍然想活下去的身體。
除了「身分」所延伸的生存命題,電影同樣觸及更深層的社會創傷。整座城市彷彿被夜晚吞沒,弱肉強食的法則滲透進每一段關係,讓人性在壓迫中逐漸變形。然而,在拓矢、阿護與梶谷之間,那些幾近破碎的情感,仍然試圖被重新定義。《愚者的身分》並未將「對抗命運」描繪為壯烈的行為,而是回到更本質的提問。當一個人連「真正的自己」都無法確認時,是否仍能選擇活下去?他們從虛假的身分出發,卻在過程中,一點一滴逼近某種真實。那真實並不純粹,甚至帶著混濁與矛盾,但正因如此,才顯得貼近人心。
永田琴刻意不重述角色的過去,而是將焦點放在「此刻如何活著」。逃亡的過程因此成為全片最有生命力的段落;不是因為緊張刺激,而是因為在極限之中,他們反而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仍在呼吸」。夜色與日光交錯更替,時間沒有為他們停下,但也沒有徹底拋棄他們。最後拓矢始終牽掛著阿護,像守住某種尚未崩壞的情感;梶谷則成為另一種視角,讓拓矢得以重新看見自己。那些在社會中失散的靈魂,在彼此靠近的瞬間,短暫地擁有了被理解的可能。即使身體疲憊、處境狼狽,他們仍在那樣的片刻裡,觸碰到「普通而平凡」的幸福輪廓。
於是,《愚者的身分》最動人的地方,是在逃離的當下認真地活過。當名字可以被替換,當人生被迫重寫,真正留下來的,是那些在黑夜中緊緊抓住彼此的瞬間。那或許就是所謂的「身分」:不是被世界賦予的標籤,而是在失去一切之後,仍然選擇活下去的方式。
失うもの何もない、それでも生きようとする、真っすぐ。
本片將於2026年3月27日由 #好威印象 發行全台上映,感謝試片邀請。
(圖片來源:愚者的身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