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響吧！上低音號》主題篇—最後一次甄選賽的意義

為什麼久美子沒能拿到獨奏機會？

有follow我前面文章的人就知道，久美子在高中這三年分別經歷了三次重大甄選賽，我也討論了前兩次的細節跟核心理念。今天，就來聊聊最後一次，也是久美子親自經歷的甄選賽，黑江真由跟黃前久美子的上低音號選拔賽（有鑑於我沒看過原著，我只會討論動畫版）。

ps. 關於結局改動，因為很多人的意見跟看法是不同的，歡迎提出自己的見解。

我寫一部作品的心得，流程大致是這樣：看完作品→看別人評論→寫心得。因為我剛看完一部作品時就會有很多想法跟觀念形成，但也會從參考其他人的意見中得到不同的回饋、想法，最後生出更符合我心目中想像的文章。然而，初次看完的印象和大方向基本上只要不是我的理解錯得離譜，我是不太可能完全推翻原先看法的。這也是為何我看到很多人覺得京吹3的結局宛如被背叛、甚至不符合邏輯的評論時感到驚訝的原因（多半是大陸的評論，台灣比較少討論）。

對追了這麼多年、喜歡主人公久美子的京吹粉來說，我理解很多人有遭背叛的感覺，但我看完的當下沒有覺得任何邏輯不通之處，也認為這種帶有些許遺憾但最終奪金的結局已經完美。最近重看又反覆思考後，我認為這甄選賽的意義跟前兩次與眾不同，以下說說我的看法：

久美子跟真由究竟誰的上低音號實力更強？

第三季第一集中前段，久美子跟麗奈聊天時突然聽到上低音號的吹奏聲，這是真由第一次登場，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看過中國古典小說的人就知道這是介紹高手的手法XD，更重要的是後面久美子聽到上低音號的第一句話是：

「明日香學姊……似乎不是她呢」

這邊是我認為真由實力更出色的一個線索。久美子脫口而出的名字是她憧憬的明日香前輩，而後因為其他因素才說不是她，但顯然真由初登場的實力已經不容小覷了。

另外一個我認為更明顯的點是真由每次甄選賽前都會跟久美子說：「我果然還是退出甄選吧……妳不是想獨奏嗎？我真的沒有關係，你只要說一聲就好」。第八集時，久美子也忍不住爆發：「你的意思是，如果妳不放棄的話我就會落選嗎？」雖然真由口中否認，但她的肢體語言已經說明了她的想法正是如此。

如果今天兩人的實力真的沒有誰高誰低，那真由說這話不是太自傲了嗎？這才不符合邏輯吧？

事實是，還沒完全放開的真由已經可以在關西大賽上超越久美子拿到多重獨奏機會了。（如果說她的實力比久美子好，對一些人來說太過極端，至少可以確定的是真由的風格比較接近瀧老師理想的比賽演出方式。）

那麼，為何連瀧老師都說兩人實力不分軒輊呢？我整理出兩種可能：

1. 兩人實力的確難以判斷誰更高，但甄選時因為久美子對真由說的真心話解放了真由，在甄選那一次表現更出色，贏得獨奏機會。

2. 其實兩人的實力大部分時間都是真由略占優，只是沒有很明顯，瀧老師出於私心忽略掉這差距，最後甄選時全員投票由真由勝出。

如果是剛看完我會選擇第一種可能，但後來反覆思考、結合我前面說真由不太可能在雙方沒有差距的情況下頻繁提議退出甄選，我現在相信第二種可能性。

那麼，瀧老師哪裡展現出私心了呢？

這也是我認為最後一次選拔賽跟前兩次都與眾不同的原因。第三次甄選有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雙方的實力差距是歷年最小的一次，不像第一次是因為評選不公的疑慮所以舉辦，第二次是有故意放水的情況才重新舉辦。兩人的實力相當接近，是大部分的部員都聽不出來差距的那種。

換言之，不論是選真由或久美子，有很大的可能性北宇治今年的結果是相同的。如果你是瀧老師，會如何選擇？

我認為瀧老師作了一個帶有私心的選擇：他在知道公開甄選久美子一定會獲勝的情況下提議公開甄選，目的是讓久美子用較正當的方式光明正大地拿到獨奏機會。

他知道用最專業、只論比賽適配性的角度看，他應該直接決定真由擔任獨奏，畢竟實力、與麗奈獨奏的合拍程度，真由都略勝久美子。但如同我前面所說，兩人實力接近，選哪一位也不一定真的會對大賽結果造成影響（即瀧老師所說的「兩人都能勝任獨奏」），以事後諸葛的角度來分析，選真由奪金的概率是100%，那選久美子奪金的概率是90%甚至99%。如果是這種情況，北宇治強調的實力至上主義是否還維持地住呢？

「選久美子吧！人家是部長，努力了三年，大家都信任她、喜歡她，跟麗奈還是莫逆之交，就算實力比真由弱，也就是弱一點點而已，但選轉學生真由對士氣影響很大，如果到時分崩離析怎麼辦？」我相信瀧老師絕對有轉過這些念頭。出於專業，他沒辦法昧著良心在明知真由更出色的情況下選擇久美子，但他又想私心選擇久美子，所以才想出公開甄選這一方法。

聽起來很賊，但同樣的難題擺在眼前，大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真由嗎？選真由，實力會好一點點，但那是在士氣沒有動搖的情況下，不確定因素多；然而選久美子，如果真的因為這一丁點差距，從金賞變成銀賞，那是北宇治想要的嗎？而且要知道的是，當時的瀧老師對最後大賽結果處於未知狀態。如果瀧老師知道選真由的奪冠概率是100%，就算辜負了久美子，還是能篤定地選真由。正因瀧老師只知道選真由整體實力只會比選久美子高一點點，但完全無法確定能不能奪金，這選擇才變得這麼兩難。

想不到已經選擇向原則妥協的瀧老師碰到不願妥協的久美子部長，提出用布幕遮蓋應試者，讓在場所有人能純憑實力決定。雖然認真思考，還是有人能像麗奈一樣，聽聲音就知道是不是久美子的上低音號，或是有人實力不到家，聽不出孰好孰壞，仍存在公平之疑慮。但是，這已經比瀧老師提出的方法好太多了。至少，有位久美子死黨中就因為這制度「跑票」──葉月。不知是不是製作組刻意為之，但在麗奈選擇前兩邊平手，最值得注意的絕對是葉月那票。如果用第一次的甄選方式，葉月一定會投久美子的，不是嗎？

所以瀧老師聽到久美子的新方法後才感動到流淚，並說：「看來我還不夠成熟啊，學生能夠那麼認真地對待，想要達到自己理想的境地真是很困難的事啊。」

因為連他自己都在最後猶豫了、對自己的信念妥協了，但久美子沒有，她是真正貫徹實力至上的人。

麗奈也沒有。至始至終，我想她都清楚後期的真由，實力可能在久美子之上。她或許希望只要久美子在最後甄選那次可以贏過或是打平真由就好，這樣她於情於理都可以選擇不讓大家受傷又正確的道路。但是，奇蹟沒有發生，真由完全放開後實力就是比久美子高出那麼一點點，所以麗奈猶豫後還是選擇她心中更好的人選。

選定真由以後果不其然大家都交頭接耳，真由帶著哀傷的微笑，手卻不自主地握緊樂器。

「實力至上主義果然只是場面話，大家還是會在意呢」或許真由心裡是這麼想的吧，然而久美子主動說出「這就是大家選出來的陣容，我們就用這最佳陣容去奪冠吧」讓大家不再迷惘，去爭奪那最後的金賞。

這段被理解為久美子成聖母、勉強自己吞心裡苦的段落，其實是久美子真正令人驚喜的轉變。我並不覺得刻意，反而覺得是有跡可循的。從前的久美子對許多事情持不置可否的態度漸漸被麗奈感化、開始在意自己的吹奏水準以及北宇治整體實力。三年級擔任部長後，實力至上主義以及全新的甄選方式更是不斷被提及強調: 實力才是一切，不應參雜私人情感。

但人本來就是自私的，尤其對於久美子這種出色的演奏者而言。關西大賽獨奏落選這件事對她的影響非常巨大。儘管甄選本來就有各種可能性，真由實力也的確能造成威脅，但在宣布以前久美子都沒想過自己真的會輸。久美子這時用「這樣的甄選方式會讓大家不安，瀧老師不用來解釋、緩和一下氣氛嗎？」當擋箭牌，其實是對自己落選的不甘心，所以才被明日香一眼看透「雖然說得義正詞嚴的，但到頭來只是你的任性而已」。

因為自己輸了，所以開始檢討這制度、質疑瀧老師，這不就跟比賽輸了質疑評審公正性的人一樣嗎？被明日香點通後的久美子，終於開始能考慮一種可能性：我不一定是主角，但北宇治會更好。

除此之外，她也明白了，若要達成這種可能性，身為部長不能什麼不做，在旁邊看著一切發生，而是要主動凝聚士氣。

雖然久美子從來就不是京吹中最頂尖的吹奏者，但她的確是最適合當部長的人。攤開北宇治的歷史，晴香、優子跟久美子都不是整個樂團中最強的部員，但是部長需要的特質，帶動士氣、整合意見、關心部員，他們都做得很出色。她落敗後鼓舞士氣的段落，也讓我想到青春後空翻裡的隊長彩乃主動跟隊員道歉那幕。正因為是團體賽，整體的士氣非常重要，選真由而不選久美子的風險就在於團隊士氣可能隨之瓦解，但久美子繼提出較合理的甄選方法後，又在此刻主動凝聚大家的士氣，讓大家團結一心。

所謂的團隊共識，絕不是大家都被說服只能相信一種可能性，而是即便意見不同，卻知道此時此刻應該相信團隊。選真由也不一定會得金獎？選久美子也有可能會得金獎？這些可能性都有，但這都不是他們該想的事了，他們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相信彼此，相信真由跟麗奈的搭配，然後在全國大賽奪金。

久美子展現了非常成熟的一面，也是我整部動畫中最欣賞她的地方。

最後聊聊真由。

我一直覺得真由這角色很特別。久美子說看到她想到以前的自己，也有網友說她深藏不漏這點很像明日香。而我認為，她的確是久美子跟明日香的混合。

首先她像久美子這點，是因為真由跟以前的久美子一樣，對很多事情採取冷眼旁觀的態度。沒有執著太多事情，這讓已被「麗奈化」的久美子有些不自在。她的遭遇跟奏和久美子都有點類似，因為屢次擠掉她朋友的位置而讓朋友放棄管樂，這讓她不再執著獨奏位置，甚至不在乎優勝（我懷疑她前兩次拿金獎有多開心），只希望大家開心合奏就好。轉學生的身分更是讓她加倍敏感，還沒加入吹奏部時就已經擔憂自己會對北宇治管樂團造成什麼影響。一位出色的外來者挑戰管樂部部長，真由的設定就是為北宇治實力至上主義發起最大的挑戰。

儘管她看似對任何事都不在意，但也正如她第七集時說的：「我認為沒有人會喜歡不執著任何事情的人」。她跟明日香一樣，自己的音樂就是她極為執著、熱愛的東西，也是為何管樂部仍有人支持她拿下獨奏的原因（釜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