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國家》在紀錄片中看見台灣
最近台灣連番上映了好多國產的紀錄好片,事實上有不少電影工作者是由紀錄片切入,再開始拍劇情片的,例如《大佛普拉斯》、《同學麥娜絲》導演黃信堯,也不乏持續在紀錄片領域耕耘的,例如以【島國殺人紀事】系列為人所熟知的蔡崇隆導演。台灣每年的紀錄片從質到量都不輸劇情片,甚至每年的北影百萬首獎,常常都是頒發給紀錄片。最近熱門的《看不見的國家》算是當中比較特別的,這部紀錄片是由美國導演葛靜文執導,許多人臨櫃買票時說不清片名,有的說成「看不見的台灣」、「消失的國家」、甚至還有「不存在的台灣」!而這種說不出口的困境,不就是台灣的困境嗎?透過紀錄片,我們得以看見台灣,這個看不見的國家,許多看得見與看不見的歷史、困境與人情。
看不見的國家:在失敗中站起來
《看不見的國家》在2023年就已於美國上映,美國導演葛靜文以台灣首位女性總統蔡英文為敘事核心,往上追溯400年,開展了台灣這個不斷被殖民的島嶼,從威權體制走向民主轉型、性別平權、同婚合法化,以及追求台灣人身分認同的發展的過程。
雖然電影中的歷史多半是我已經曉得的,跟著外國人的他者視角從頭走一遍,還是可以感受到台灣備受委屈的歷史進程;電影特別點出了台灣與中國政權之間的關係,其實並不緊密,在滔滔五千年的歷史長河中,台灣與中原地區同屬一個政權之下的時間可說是九牛一毛,對台灣人來說,中國不斷聲稱台灣是「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根本就莫名其妙!然而被威權侵略的恐懼卻是真實存在,於是,「民主」一直是我們用來抵抗中國的一張大牌。
不論是真心或是假意,用民主防衛台灣的國策從國民政府延續到現在的民進黨政府,電影中也有一些訪談的篇幅是留給兩任總統馬英九的。但或許是以蔡英文為主,電影中洋溢著滿滿的女力!講三一八學運時,主要訪談立委吳沛憶;說到外交處境,則是訪問曾任駐美大使的副總統蕭美琴;陳菊帶著導演同遊景美人權園區,哽咽回首台灣人爭取民主的篳路藍縷;甚至在烏俄戰爭剛開打之際選擇來台的「魔法阿嬤」裴洛西也是女性!我相信這不是巧合,因為導演本身也是女性,從女性的角度看台灣的處境,更讓人感受到一股堅定而溫柔的守護。
造山者-世紀的賭注: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很多人問我,你是怎麼讓晶片有溫度的啊?」
因為參加科技界前輩胡定華的追思會,蕭菊貞發現台灣半導體的發展,其實是一部台灣的大歷史,至今不過五十年,卻不為人所知!於是她開始訪問見證半導體發展的人們,從當年的第一批工程師、女作業員、相關政策與科技界前輩,再到今日面臨抉擇的年輕工程師,加總超過80位!
故事從風雨飄搖的七零年代開始,一群肩負國家使命的工程師,遠赴海外取回半導體製造的技術火種,不僅開創了台灣半導體產業的契機,也乘載了台灣的島嶼命運與生存挑戰。微小的晶每分每秒控制著世界的運轉,就像彈丸之地台灣,其所生產的晶片牽動著全球戰略與商業競爭,在凶險的地緣政治中,守護著台灣的生存。在這部紀錄片中,我們看見了晶片背後的台灣,如何傾全島之力在全球科技競賽與強國利益中,為島嶼的安身立命奮鬥。
九槍:打死他的,不只是那九顆子彈
阮國非是在台灣工作的越南青年,為早日還債而選擇當一個「逃跑移工」,因為可以不受限制地努力工作,他期待衣錦還鄉的一天。2017年某日,阮國非在偏僻河邊被舉報意圖竊車,遭警察連開九槍,延誤送醫後身亡。輿論一面倒地支持警方執法,但是為什麼一名赤裸的移工會讓菜鳥警察感到威脅、而對他連開九槍?他為何選擇成為一個命如草芥的逃跑移工?還有多少移工,在台灣這片土地上成為冤魂?
《九槍》最受爭議的部分,是導演蔡崇隆用盡方法取得的拘捕密錄畫面,在總長約30分鐘的畫面中,觀眾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消逝,不是因為他是什麼江洋大盜、不是因為他做出足以威脅他人性命的舉動,僅僅因為他的膚色較深、他的身份處在灰色地帶,就值得被九發子彈活活打死?
電影除了受害家屬訪談,也加入了歷年移工公傷報導,試圖梳理制度面的共犯結構,讓台灣社會與法律制度的歧視現了形。在蒼涼景色中,導演以阮國非的臉書文字作為旁白,塑造一個宛如幽靈的視角,俯瞰著自己憂傷的短暫人生。我想到曾在報導中看到,越南移工稱台灣為「危險之島」,當我們住在移工所建造的房屋裡、享用著移工的照顧,我們是否應該用「人」的標準,平等看待他們?
日曜日式散步者:曾經聽見達達的腳步聲
和前面三部紀錄片不同,《日曜日式散步者》以類似實驗片的手法,緩緩帶出1930年代出現在台灣的「風車詩社」。在日本殖民統治近四十年後,風車詩社引介了超現實主義文學,這樣的前衛浪潮,是由西方文化影響東亞文藝,再從當時的殖民母國日本影響到台灣,在日治時期之下,台灣文壇跟隨日本文壇亦步亦趨,走得比中國更前面,卻也不乏彼此交流。儘管之後受到皇民化影響、又遭逢國民黨政府的殖民統治,使得台灣文學發展進入蟄伏期,但風車詩社藉由詩觀的論述及文學創作,依然為台灣留下了劃時代的美學篇章。
《日曜日式散步者》的導演黃亞歷是實驗電影出身,這部電影透過大量文學史料、圖像資料、影像資料和字卡,企圖拼湊出「風車詩社」,或說是當年台灣文壇的面貌。遙想當年,達達主義、超現實主義席捲全球藝術圈,如今以這樣的實驗手法還原當時在台灣短暫出現的達達主義文學,也真是相得益彰啊!
越是快速變動的時代裡,我們越需要看清整體的能力,才不會在驚濤駭浪中隨波逐流。儘管台灣人對於歷史幾乎毫無感覺,還好台灣不乏優秀的紀錄片工作者,為我們建立起跨越各殖民政權的脈絡,讓我們以清醒的視野綜觀全局。走出屬於台灣自己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