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創作][樂園]第十一章:絕望

睜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尤里意識到自己在醫務室，他沒有死。

『為什麼？』

尤里快速地坐起身，強忍住暈眩帶來的強烈噁心，轉頭，躺在隔壁床的是莫德。他的面容蒼白。

尤里馬上看向自己的手腕，接著輸血管，他恐懼地大力拔開。

深紅的鮮血噴濺在地。

尤里爬下床，慌張地攀到莫德的病床上，雙手顫抖地找到他的手，小心地替他拔取手臂上的抽血針。

即使一點幫助也沒有，因為抽血機早已停止運轉。

莫德的傷口早已乾涸，體溫極低，生理訊號已經不再跳動。

不能相信，不能接受，怎麼回事，為什麼？

這個樣子，不就像是自己吸乾了莫德的血。

不僅偏離主，更是遠離了人類。

他，害死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賽巴斯走進醫務室，尤里悲痛地轉頭，瞪向賽巴斯。

賽巴斯冷漠的深黑雙眼，就像是在嘲諷著尤里的悲傷。

尤里瘋狂地衝向賽巴斯，勒緊他的領口大聲咆嘯。

「為什麼、為什麼？如果只是要救活我，大可抽取多個男人的血，為什麼只有莫德？」

這是尤里第一次公然頂撞賽巴斯。

面對他的怒氣，賽巴斯的表情沒有變化。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兩個在策畫些什麼。」他冷冷地說。

賽巴斯拍開尤里的手，他無助地跌坐在地上。

「處死他是剛好而已，他在所有人面前頂撞了陛下，因為你。」

賽巴斯的話讓尤里更加絕望。

「你最好別再輕舉妄動，看在陛下的面子，沒辦法動你，但是其他人可以，你別忘記了。」

賽巴斯無情緒地說著洗腦般的威脅。

沉沒在失去莫德的悲傷之中的尤里，來不及感受恐懼。

為什麼會這樣？

他不是已經決定不再與任何人有所關係。

他明明深知目視著他人死去，卻無能為力的悲痛。

為什麼又要渴望他人的溫柔？

尤里緊抓著胸口。

『為什麼留下來的人又是我？』

他仰頭，祈禱般地閉上眼。

『主啊，如果您早已決定要取走我的一切，為什麼還要給予？』

即使跟莫德認識沒有幾天，但是因為他。

自己才從一個等死的肉塊，又變回了人。

為什麼？

「沒事了。」

尤里被一股極度的冰冷擁抱，他再次睜開了雙眼。

從散落在身上的血紅髮絲判斷，抱住他的是梅菲斯。

她的口中還殘留著他的血的鐵腥味。

尤里沒有回話。

「身體還有哪裡不舒服嗎？」她問。

尤里緩緩地轉頭看向梅菲斯，她的眼中還是孩子般的單純。

殘忍的單純。

「我了解什麼是愛了！」梅菲斯自顧自地說。

尤里看著她的笑顏，反應冷漠。

「是什麼？」尤里冷冷地問。

「那就是，不能再吸你的血！」她說。

「陛下！」賽巴斯慌張地大叫。

這個瞬間，尤里覺得想吐，他露出了自嘲般的悲慘笑容。

「是這樣嗎？」

尤里冷漠的反問，讓賽巴斯跟梅菲斯停下了動作。

「愛是不吸我的血，愛是要跟我在一起？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我會老死，妳仍舊長壽。不是嗎？」

尤里伸手輕觸梅菲斯冰冷的臉龐。

「既然做不到，現在就放棄吧。」

賽巴斯猜不到尤里為什麼要說這些話。

不，從梅菲斯現在的表情，他知道。

賽巴斯只是在否定，現在，已然阻止不了的最糟狀況。

『怎麼可能…王怎麼可能…』

「我做得到！」

梅菲斯的聲音打斷了賽巴斯的思考，她伸手抱緊了尤里。

「我會持續削減壽命，跟你一起走到生命的盡頭。這樣，就是愛吧？」

她蒼白細瘦的手指緩緩滑進了尤里的指間，最後十指緊扣。

這就是她，最美的誓言。

尤里冰冷地笑了。

他弄不懂，可笑的是自己，還是她。

尤里把梅菲斯攬進自己溫熱的胸膛，握緊了她細瘦的手指。

「我愛妳，梅菲斯。」尤里在她的耳邊細語。

他用著最殘酷的謊言回應了她。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