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箱子裡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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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17

這幾天總是不小心掉進相簿裡頭,可以在一張照片停留好久。注視裡面的眼睛,想著現在還有沒有相同快樂,或者,能記得多少那時候的快樂。

那是張在冷冷的冬天拍的照片。日子都凍結了,時間遲滯在快樂的瞬間。微笑的弧度並沒有像融冰般垂墜下來。我習慣把下巴縮到毛衣的高領裏頭,但是仍然露出開展的微笑。不知道究竟是對於當個日子感到愉悅,還是,是喜歡世界被凍結而停止轉動的幻覺?不過,冬天確實是我最喜歡的季節。因為寒冷的時候,存在很清晰。

我的冬天總像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那樣,像頭尾摺疊在一起的紙張,是頭也是尾。開始的時候結束,結束又等於開始。在起頭就念了悼文,結尾的回望卻是向前瞻望。其實它大概從來沒有開始,更沒有結束過。甚至不曾存在過。

無論開心或者難過,我的冬天都是遲滯的。就算有冷風也吹不走多餘的表情,帶不走過剩的話語。固態而侷限的冬天,像個碗,情緒都沉在碗底。一年。一格。一箱。去年冬天的方格放在手邊,前年冬天的方格擱在高櫃上,大前年的大概已經被海沖走了。是我去海邊親手扔掉的,卻不確定有沒有被浪打回岸上?

我是一個習慣活在現在的過去裡的人。不是過去的過去。時常站在此時此刻,將手臂伸長,想念的時候在這些貼上年份標籤的箱子裡翻找。找尋裏頭的冬天。而它們其實只是被框侷的回憶。

我總是不停地等待冬天。春天時,我就在等待冬天;冬天時,我開始等待下一個冬天。等待遲滯的氛圍。等待未來它們都成為我身後的箱子。其實每次都偷偷在心裡想著,能不能哪一次就停佇在那裏,不用向前?

人們的停滯一大部分是因為價值或者內涵。因為意義的重量還有些許的依戀,所以停滯。可是,存在本質的核心特性是變動,變動之時必須承認模糊,理解模糊才能擁有自由。而我始終抗拒前進,習慣駐足踱步。有時候踩破了腳下因為踱步過度摩擦而變得單薄的地面,踏進結界,不小心看到生命本質的,對我而言是虛空,的事實。丟掉存在(existence)上附加的標籤(tags and labels),生命(life)空得能震耳回音。卻也空得像宇宙一樣。無邊無際。我明明那麼小,卻擁有一個宇宙。空空如也,自己從來都不認識、不瞭解的宇宙。擁有,卻不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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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在箱子裡面的悲傷,又安全又危險。有災難性的瓦解,卻小,因為只是關乎自我。死亡只會發生在箱子裏頭。外面的人幾乎不曾聽見過我的吶喊。框侷的季節是留給自我的。封閉裡面接近真空,有時候尖叫會凝結在一個瞬間,你擔心下一秒它是不是會破掉,可其實過了好多年它還是停在同樣的位置。我從來不知道的,是那裏究竟有沒有觸覺,或者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