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現代科學怪人》普羅米修斯的原罪
這個周末看了躺在片單好一陣子的《現代科學怪人》，《科學怪人》這部經典名著與怪物，早就不知道被翻拍過多少次，大概跟吸血鬼與殭屍差不多爛了吧？又一部重新翻拍又能有什麼不同？故事大家都已經相當熟悉，還能玩什麼呢？是的，我當時看到的時候，確實是興致缺缺，因為我本身對科學怪人的故事有點無感，但當注意到導演是怪物大師吉勒摩的時候，我就開始好奇由吉勒摩詮釋的《現代科學怪人》會是一個怎樣的故事，據說這個故事如同他的上部作品《皮諾丘》，同樣都在他有深刻的影響，所以醞釀了許久想拍攝一個自己詮釋的版本，如同我上說過的，我過去也是對《皮諾丘》的故事很無感，但是吉勒摩版本的《皮諾丘》，確實有很不一樣的靈魂，而這次的《現代科學怪人》也同樣的，吉勒摩帶給人們一種全然不同詩意。
相較於2015年出品，由X教授（詹姆斯.麥艾維）與哈利（丹尼爾.雷德克里夫）主演的《怪物》，《怪物》是以造物者維克多.佛蘭肯斯坦的視角，主著重對造物者過度的野心與射後不理的態度，比自身創作出的怪物還更像怪物的批判，吉勒摩的《現代科學怪人》是忠於原著敘事方式的版本，以書本式的篇章格式，採取多視角來做論述，從第三者到造物者，然後是被造者的立場，如同他在上部《皮諾丘》討論過的，吉勒摩想透過《現代科學怪人》的故事，更全面的討論關於父與子的糾葛，這個議題深深影響了他在多數作品，多是改寫與父子或親子關係的故事，皆是源自於他從小與父親的關係緊張，直到自己為人父後的立場轉變與心情轉折，吉勒摩試著透過作品沉澱，並與已逝的父親對話與和解，也想讓在這樣習題沉淪中的觀眾了解到，人際關係中，只有立場問題，沒有什麼對與錯，抑或誰是真正的壞人。
《現代科學怪人》開始在南極的一艘擱淺探險船，探險船上的隊員往南方冰原探索時，發現了一名名叫維克多.佛蘭肯斯坦的重傷昏迷男子，並在救援的過程中，被巨大的不死怪人襲擊，一陣反擊下，怪物被及沉入海中，心有餘悸間來到了黎明，昏迷的維克多醒來，在船長的詢問下，才開始講述起自己的故事與怪物的糾葛，前半的章節主訴維克多的童年，父親是名醫生，同時也是法國沒落貴族，純粹為了龐大的遺產，娶了年紀差異頗大的異國貴族女性為妻子，相信科學至上的理科男老爸，對上神學崇拜的老媽，自然是在許多價值觀上衝突多多，因此經常與母親發生口角，而維克多只因為髮色與母親同為黑髮，以及與母親的共同信仰，被父親認為沒有共同點外，還有夫妻不和的破事牽拖到，於是母子經常遭受父親的嫌棄與冷眼看待，所以與父親之間種下心結。
但父親仍對具天賦的維克多，傾授自己畢生的醫學知識，直到某日，懷孕的母親開始分娩陣痛，並大量出血，在醫生的父親的接生下，不幸的是母親仍死於難產中，只留下他與金髮的嬰兒弟弟，由於弟弟與父親同為金髮，所以十分受到父親的溺愛，反觀不受寵的維克多，在母親死後失去唯一的依賴，因此無法接受母親的死亡的他，開始將母親的死怪罪在父親身上，與父親形成對立，直到維多夢見死亡天使，就更篤信自己是能操縱生死、要做大事的人，發誓要成為比父親更一流的醫生與科學家，這讓他的天賦開始走向超展開。
在神學至上，而醫學才剛啟蒙的19世紀，維克多復活死人的理論自然被當作異端分子，就在他被醫學院開除的那天，一名對他的研究感興趣且富到流油的男子哈蘭德，哈蘭德的姪女伊莉莎白同時是弟弟的未婚妻，提出要做他的資助者，於是他就這樣開外掛的，準備創造出他理論上的活死人，而就在決定實驗的那天，哈蘭德對維克多告白自己將死，資助他這項實驗最主要是希望維克多，能將自己的靈魂放入這具實驗體裡，好延續自己的生命，但維多拒絕這項提議，兩人就在爭執中，哈蘭德摔入塔底死亡。
意外之後，維克多的實驗也確實成功，只是這個科學怪人除了會叫他的名字維克多外，動作也很遲鈍愚笨，他認為科學怪人是毫無靈魂的活死人，他感到挫敗，認為自己的理論失敗了，當維克多這樣認定時，弟弟與他的未婚妻伊莉莎白來訪，兩人對他成功將屍體復活感到不可思議，保守派的弟弟對科學怪人的存在感到恐懼，但同樣喜歡科學與怪奇事物的伊莉莎白，且擁有母性直覺的她，認為科學怪人不是沒有靈魂，反而是擁有如嬰兒般純粹的靈魂，因而對這個科學怪人產生好感，這讓曾傾心伊莉莎白卻遭無情拒絕的維克多，對如同親生兒子的科學怪人產生厭忌的心理，於是決定炸毀實驗室與科學怪人。
後半段的故事，就是科學怪人對自己如何逃生，以及對這個對自己不友善的世界的探索，如何逐漸組成自我的世界觀與價值觀的描述，科學怪人在失去如同父親一般的造物者後，隨著對世界的運行有了一定認知後，開始對自己的身分認同產生混亂，並且感覺到極度孤獨，也發現最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下，它渴望一個同類伴侶，於是找到了維克多，希望他為它製作母性的伴侶，但是害怕自己的創作物，經繁衍而出生打亂自然秩序，維多斷然地拒絕了科學怪人的請求，求而不得的它，只好化悲憤為力量，成為他追殺維克多的信念，於是兩人相愛相殺的來到終點，也同為故事開始的所在——南極。大致上這就是瑪莉.萊雪的科學怪人的故事。
這是一個關於極端父權主義的恐怖故事，有趣的是，它由是一個18歲的少女所創作的，真是有先見之明，在原著中其實女性角色的存在感不高，但是卻凸顯母性之於生命續存的發展是至關重要，所以吉勒摩在兩位唯二的女性角色的服裝上，特別用不同色調來強化她們的存在感，我很喜歡，特別是從未露面的母親，她開場強烈且顯眼的高調紅，顯示出母親對維多的重要性，失去母親後的一切，都只是黑白灰的背景。而關於科學怪人的形象上，過往在環球影業推出的系列作品中，以鋼釘頭與西裝醜陋的外貌，定調出現今最為人熟悉與經典形象，但是這次吉勒摩一反常態的，創作出美男形象科學怪人，並有別於過往其他同類作品，講述更多透過科學怪人的視角所看見的社會冷暖，以及因為找不到歸屬，對存在性的疑問，產生自我認同的邊緣化與孤獨感，從原本良善的性格，變得憤世既俗。
在《現代科學怪人》沒有誰是真正的怪物，如果說人與人的溝通就像是傳接球，我只能說科學家，抑或說理科臭直男？不僅是生理上不擅於傳接球運動，就連心理與對話上的傳接能力都有夠糟糕，缺乏共感與同理心，還有過度的本位主義與超高自尊心，而這所有連鎖效應下走向悲劇的原因，都只是來自一個禍連三代溝通上的漏接問題而已。從維克多與父親的相處來看，維多可望來自父親的認同，卻一直認為父親是因為髮色的原因不喜歡他，但我認為他錯將父親對他嚴厲的原因歸在這件事上，就如同他將母親的死亡歸罪於父親，好讓他自己有個可以憎恨的對象與發洩出口，這是一種挫折感的投射，就我認為父親之所以嚴厲，是因為他身為貴族長子，未來是要做繼承人的，怎麼可以隨便失禮儀？所以從小自然需要嚴格的菁英教育，但父親看出維多對當代科學的天賦與熱情，如果父親沒有愛，何以需要這麼費心與嚴格的傳授自己的畢生所學，給一個自己不疼不愛的孩子？
然後再看看維多與自己的創作之子的互動，維多預設自己是復活一個有成年意識的死人，但他並未參透生命的本質與形式，因為尚未被驗證的科學誤差，沒有人說今天還魂者會是以新生兒的狀態活過來呢？還是以原來的大腦主人意識而返呢？面對只會重複復送自己名字的小怪（科學怪人），維因為自己過度的期待，而無法與小怪溝通而感到挫敗，於是一直對他暴怒對待，也不把他當人看，一直用「它」來稱呼小怪，但事實上，小怪並非無法表達，維多是他出生第一個學會的詞彙，就如同新生兒學會叫爸爸媽媽的感覺，即使他看似叫著維多這個詞，隨著他呼喊的語氣，也能感受到那個字後面所代表的不同意義，例如：父親、疼痛、開心...等等，只是維多只顧著在乎自己的挫敗感，於是沒有覺察到小怪的情緒表現，也許維多根本沒有去接住任何人話語與之中情緒的能力，所以他成為緊追在父親身後的怪物，然後在日後，創造出另一分身怪物來追捕自己。
如果說科學怪人代表著維多...抑或說大多男性內在不擅長處理的自我情感的部分，例如：脆弱、敏感與孤獨等，追逐著自己的怪物，就如同那個自己不願面對的黑暗面。在原著的結局，是維多與科學怪人皆死亡的淒涼悲劇，也就是說，維多最終仍舊無法與自我和解，於是走上玉石俱焚的自我毀滅，但或許在19世紀那個民風仍舊封閉的時代，作者也無法想像有更好的可能性，因為人只能以自我現有的經驗去想像事物的發展性，所以在吉勒摩的《現代科學怪人》中，他改變了這個結局設定，讓維多在最後與科學怪人和解，然後希望小怪能放下對他的執念與仇恨，反正死不了，就不如好好活著，並去看看這個大千世界，最終小怪沐浴在陽光之下，第一次感受到單純活著的美好，象徵著一種內在和解的意象，而我很喜歡這個新詮釋，只能說吉勒摩的結局充滿著經人生歷練後的韻底與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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