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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小說】《從前有座山》第一章.千年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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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設定以叩舍團員為藍本,劇情內容與本人無關

   

「這個故事我是從冥冥師兄那裡聽來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欸欸孟陽!那之後呢?」

廣場上,一群少年拿著掃把聚在一起,為首的少年孟陽宛若說書人般比手畫腳的講著故事,說的是當今絕塵派代理掌門顧尊的往事,一票人聽得津津有味還時不時交頭接耳,為首的少年見狀表演的更加賣力,添油加醋的也不知幾分真幾分假,唬的觀眾一楞一楞的,其中有幾人似乎不滿足似的舉手求續。

「之後?我聽說奕華師伯只留下一封信就離開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孟陽搖搖頭免露難色的回答。

「诶!挽城師兄來了,快走快走。」此時,不遠處一個身影靠近,一個少年看見後小聲地喊了句,原本還在嘰嘰喳喳竊竊私語的眾人便紛紛一哄而散,孟陽也趕緊佯裝打掃拉著師弟石明離開。

「那人是誰啊?跑什麼呀?」石明不解的看著孟陽,嘴裡說道。

「那個是入室弟子薛挽城,他可是比你高好幾階的師兄,你傻呀?」孟陽敲了一下石明的頭,壓低著聲音罵道。

「我才剛入門沒幾天怎麼會知道嘛…」石明委屈地摸摸頭,可憐巴巴的看著孟陽。

「唉!好吧好吧,我解釋一次給你聽。」孟陽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們絕塵派弟子三千共分成六個等級,第一種就是像你這樣呆頭呆腦的入門弟子,你們除了要習武還要負責勞掃、耕種,除了長老跟老師你們是見不到師尊的;第二種是比入門弟子更高一階的普通弟子,是從每年你們這些新入門弟子中挑選出來的十個人,主要負責端茶倒水的工作,有時候能得到師尊的口頭指導;第三種就是像我這樣的親傳弟子,是普通弟子裡面已經悟道的人,每週會有一天可以見到師尊,不過我們也要負責領導你們很辛苦就是了。」

「什麼?!悟道了才只是親傳弟子阿?!」石明神情驚駭地打斷了孟陽的話。

「那當然,千年前絕塵派弟子不過三十,有悟道者已經很了不起了,如今絕塵弟子三千,悟道者根本不算什麼。」孟陽不以為意的接著說:「親傳弟子再上去一階就是入室弟子,入室弟子是每百年一屆的親傳弟子大賽中的冠軍,必須打敗眾多親傳弟子才有可能爬到入室弟子的位置,入室弟子不但可以日日見到師尊還可以與師尊一同住在絕塵峰頂,除此之外還擁有我們親傳弟子以下的管理權,所以你說看到挽城師兄要不要跑啊?」

「诶?可是我記得親傳大賽只辦過四屆阿,入室弟子我聽說有十個吧?」石明抓了抓頭又問

「是阿,的確只有辦過四屆。前兩屆都是取前三名,但是第三屆只有青淚師姐一個人勝出,再加上那屆殺戮情況太嚴重,後來就改成一屆取一名了。」孟陽解釋道。

「噢…诶不對啊!前兩屆的六個再加上後兩屆的兩個人,這才八個人啊!說好的十個呢?」石明掰著指頭數著人數,呆呆傻傻的樣子令孟陽感到好笑。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了,入室弟子之上是大弟子,可以跟師尊同住若思觀,貼身服侍師尊,同時也掌管著所有弟子,目前門中的大弟子是苔安師姐與逍遙師兄,他們兩人已經跟隨師尊六百年,早就可以自立門戶了。」孟陽繼續說著

「哦~所以入室弟子就包括苔安師姐跟逍遙師兄,對吧?」石明得意地把十根指頭亮出來彷彿五歲孩童一樣稚嫩。

「不對!大弟子就是大弟子,跟入室弟子是不一樣的。」孟陽說。

「既然不是你提他們幹嘛…」石明委屈的噘著嘴喃喃自語。

「自言自語什麼?我要說的這兩個人你該好好記住,沒事別去惹聽到沒?」孟陽不理會石明一副快委屈掉淚的模樣,一本正經的繼續說:「在絕塵派門中有兩個人是特別的,他們名為入室弟子但實際上是大弟子,他們是師尊的養雙生子,哥哥名叫夏冥冥,妹妹名叫夏冉冉,從小就是苔安師姐跟逍遙師兄撫養大的,他們兄妹可是出了名的調皮搗蛋成天惹事生非,他們不像你從底層往上爬,所以大家把他們兩人歸類在特例裡面。」

「既然如此,沒有人不服嗎?」石明問

「呵,不服的人可多了,親傳的、普通的、入門的都不服,我記得是一百年前吧!那時候這三等的某些弟子聯合起來要求師尊讓夏冥冥、夏冉冉從入門修煉起,不能因為是養子就放縱,那時候師尊只有淡淡的表示,若有任何人能打倒夏氏兄妹其中一個,就順從民意讓他們兩人重回入門。」孟陽仰望天空,眼神悠遠似乎在回憶著。

「然後呢?」石明在一旁聽的十分專注,迫不及的發言。

「一天一夜,百來個弟子沒有一人勝過夏冉冉,有好幾個悟道者更是被夏冉冉一招擊退,從那之後再也無人敢提出要兩人重回入門。」孟陽說。

「這些人真笨,打不贏夏冉冉怎麼不挑戰夏冥冥呢?」

「你才真笨,他們倆雖是雙生兄妹,但夏冥冥武藝盡得師尊真傳,又有苔安師姐傳授輕功,我們絕塵派武功最高的可是他阿,你都打不贏夏冉冉了還妄想打夏冥冥?腦袋被驢踢了吧?」孟陽邊說邊不置可否的看著石明,眼神彷彿在說"你怎麼那麼笨呢?"石明聽著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不發一語。

「我才剛來不知道嘛…那要不你給我講講這十個入室弟子?我真怕我哪天得罪其中一個。」

「行吧,誰讓我負責帶你。」搖搖頭又無力地嘆了口氣,孟陽開始說:「入室弟子沒有特別排序彼此是平起平坐的,當中武功較為高強的就是我剛剛跟你說的夏冥冥,另外一個就是薛挽城,這兩個人武功高強不近女色,尤其是薛挽城,你沒事少在他面前晃悠。其他師兄師姐就沒有這兩個來的可怕,不過他們也都各有各的本領,夏冉冉是江湖中舞跳得最好的、何暮煙擅於廚藝、唐羽雲擅長配置薰香、葉青淚擅於茶藝、蘇寧鳶精於醫理。反正你也不用管她們誰是誰,你看服制顏色是草綠色或者深綠色就是你惹不起的人,躲遠一點就是了。」說道後面孟陽都懶了,他大略的統整了一個結尾說道。

「一、二、三…一、二…诶?怎麼少了幾個?」石明又掰著指頭數人數,神情除了困惑還是困惑。

「司崖跟鄭墨蝶已經死了,高月渺也已經下山了。」孟陽有些不耐煩的答

「诶?怎麼會?發生了什麼嗎?」石明正想繼續追問,一個身影猛地出現在兩人身旁

「你們兩個躲在這裡偷懶阿?」來人正是他們正在躲的薛挽城,薛挽城身高七尺站在兩人身後顯得修長,他的聲音不算低沉但卻隱約透出一股壓迫感,他不帶任何感情的看著眼前兩個偷懶的後生晚輩。

「沒、沒有啊!我在帶新人呢!跟他介紹介紹我們門派…哈哈…」孟陽有些心慌,要知道他剛剛說的那些有部分是不允許隨意提起的,他瑟瑟發抖地看著薛挽城,額頭上的汗沾濕了髮梢,沒幾分鐘就彷彿泡過澡一般狼狽,他打著哈哈希望薛挽城沒有聽見自己剛剛都說了什麼。

「是這樣嗎?」薛挽城看向石明,眼神說有多凶狠就有多凶狠,身高不過六尺的石明怕的只敢邊發抖邊點頭。

「最好如此,要是再讓我聽見你談論師父的過往或者提起司崖他們幾人的事,有你好受的。」薛挽城向孟陽的方向走了一步,孟陽嚇得連後退都做不到,只能任憑那個黑漆漆的陰影壟罩自己,然後死命地點頭。

「再過幾日就是師父的掌門接任大典,這裡的雪務必要清除乾淨,如果沒問題就趕緊做吧。」看孟陽嚇成這樣,薛挽城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他說完最後一句話便轉身離開,留下驚魂未定的孟陽與石明。

「師、師兄…」過了好一陣子,石明才總算敢小聲地吐出一句話來

「看到了吧!沒事別去惹!知道了沒?」孟陽也不敢再放肆多說什麼,只敢克制著低吼了幾句。

「知道了…那師尊的掌門接任大典…」石明癟癟嘴不敢多言,只好小聲呢喃著一些自以為別人聽不見的話。

「放肆,誰讓你稱呼掌門為師尊的?」孟陽聽見,連忙衝上前摀住石明的嘴,力道之大讓石明都有些站不住腳。

「…哇!你剛剛喊的阿!我想說跟著你喊不會有問題的嘛!」石明掙脫開孟陽的手,無辜委屈地喊。

「你傻啊!」又敲了一下石明的腦袋,孟陽罵道:「師尊是只有親傳弟子以上級別才能喊的!剛入門的弟子只能稱呼掌門人,普通弟子可以稱呼尊上,我們親傳弟子可以稱呼師尊,入室弟子可以稱呼師尊或者師父,還有入室弟子出門在外能自稱是師尊的徒弟,要不然都只能說是絕塵派的弟子,懂不懂?長點規矩吧你!」

「懂、懂了…師尊、阿不是不是!掌門、掌門的接任大典是什麼時候啊?」石明傻傻笨笨的

「就在下周,這種難得的盛事到時候各門派掌門人一定都會齊聚的,我們剛好可以開開眼界。」孟陽回答。

「各門派齊聚!聽說這種事可是千年難有的盛事,我居然有幸能夠看看!我太幸運了!」石明興奮的兩眼直放光,眼裡寫滿期待,但孟陽卻將掃把扔到他手上,沒好氣的說

「先別高興得太早,我們這幾天要是沒把這邊的雪給掃乾淨,我看我們除了挽城師兄的臉什麼都別想看了。」說著說著,兩人彷彿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一樣臉色發青,乖巧地低下頭專心勞掃。

***

"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等我。"

遠離喧囂的秘密基地,桃樹沒有了從前的活力,層層白雪堆積在枝椏上岌岌可危,本該蒼翠的湖泊刷上一層冰霜,曾經一起做的小竹筏被冰凍在了湖水中,岸邊的巨石只有顧尊一個人坐在上頭,一身墨綠色的長衫與周遭顯得格格不入,千年時光彷彿白駒過境,人事皆非但顧尊絲毫不在乎,他靜靜的凝望著遠方不帶任何表情,他的容貌彷彿與從前沒有太大的變化,他仍是那個英姿出眾清淨不凡的少年、他仍帶著那柄銀白色的長劍、他仍有一身好武功,可千年時光,他也早已不是曾經的少年,他擁有門下弟子三千、他即將成為一門之掌、他戒貪戒嗔戒癡戒情,他感覺自己已經忘了自己是誰,可他仍然想念故人。

「師兄…」喃喃自語著多年來不斷重複的稱呼,顧尊不記得自己在這裡喊過多少次,不記得那個心心念念的人又入夢了幾回。春去春又來,不知不覺就這樣過去了千年,李奕華當初留下的信早已破舊的看不清,可上頭讓顧尊等待的話語深深刻在他胸膛。

掌門接任大典在即,顧尊心灰意冷的程度又更上一層樓,這麼多年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現在怎麼樣了?顧尊不知道幻想了幾次李奕華如今的樣子,是否英俊風朗如舊?是否早已有妻兒在旁?又是否李奕華在那次事故之後早已不在了?每每想到此顧尊總不自覺掉淚,他不敢想像他的師兄已經永遠離開了自己。

「弟子魏勻裴,參見掌門。」回到絕塵門中,一名少女迎面而來,穿著亞麻色制服的她向顧尊恭恭敬敬的行了禮,顧尊停下腳步向她點點頭,勻裴似乎也很了解顧尊寡言的性格,繼續往下說:「寧鳶師姐跟逍遙大師兄都在找您。」

「我知道了,退下吧。」聽完勻裴的話顧尊看起來沒有太多情緒波動,他只是淡淡的點頭然後縱身一躍,整個人騰空而起踏上隨身佩帶的劍,施展御劍飛行之術便往絕塵山巔飛去。

從前的絕塵派規模小,只是一個小門派立於山腰上,如今的絕塵派是一座大山,主要大殿、課室、武場以及親傳以下弟子宿舍都仍位於山腰上,而絕塵山山頂上設有結界,等閒之人不能擅入,顧尊以及大弟子、入室弟子就住在山頂上。

不到幾分鐘,顧尊便已御劍抵達山頂,他和兩名大弟子同住的居所名為若思觀,其他入室弟子則住在清明觀與清心觀,因為顧尊好靜,絕塵山頂上除了風鳴鳥叫,安靜的連落花的聲音都聽得見。顧尊不疾不徐地落在若思觀前,揚手一揮房門便自行敞開,他走進房間後房門又自行關閉,顧尊彷彿筋疲力盡一般坐在椅榻上,早上放在桌上的杯裡茶已喝盡茶壺裡也沒有殘餘,顧尊收回正要拿取茶壺的動作,撐起頭若有所思地發著愣。此時,一個映在紙門上的影子突然有些許晃動,顧尊側過臉瞇眼盯了幾秒,影子卻沒有繼續動作,剛收回目光卻不想那影子又微微晃了一下,顧尊這時才看清楚那是一個嬌小的人影。

「誰!」顧尊話剛出口手掌一道光束便打了過去,影子的主人似乎發現形跡敗露,身手俐落地躲了開來,但是隨著紙門的破損顧尊還是隱約看見了那人的模樣,被衣領遮蔽的清秀側臉以及一雙血紅色的眼瞳,還來不及打去第二掌那人便已飛快的速度消失在迴廊盡頭,就彷彿一隻兔子一樣敏捷,同時其他聽見聲音的弟子紛紛趕到。

「師父!師父!發生什麼事了?」頭一個趕來的就是住在東廂房的逍遙,他容貌平凡但卻看得出是個平和之人,跟隨其後的弟子是何暮煙以及唐羽雲,三人慌張地站在顧尊房門口看著房內的顧尊。

「無事,一個小賊罷了。」顧尊從椅子上起身從容自若的走到門口,面無表情地端詳適才被自己打爛的紙門。

「這絕塵峰頂戒備森嚴怎麼會有賊?看來需得加強防範才行,弟子這就吩咐下去。」聽到顧尊的回答羽雲驚訝地開口,一番話才剛說罷就又匆匆離開,顧尊也只是看著那個忙碌的背影沒有多言。

「師父沒事吧?」目送著羽雲的背影離開後,逍遙關切地對顧尊問道。

「無妨。」顧尊把視線轉回了逍遙臉上,淡淡的點頭表達自己安然無恙。

「師父沒事就好,午膳已經備好了師父現在就要吃嗎?」一旁的暮煙也俯視著顧尊關心問道。暮煙身高八尺,落腮鬍、虎背熊腰,儼然一個彪形大漢模樣,但他天然單純對人親切友善,所有的關心都是發自內心,門中弟子都十分喜歡他。

「晚些時候吧,為師還不餓。」顧尊也沒有看暮煙一眼,他繼續看著那個被他打爛的房門又說:「你若不忙,先幫我把這門換了再去備膳吧。」

「是。」暮煙點點頭,恭敬的退下了。

「師父,再過幾日就是接任大典了,您這兩日天氣涼有些受寒,讓寧鳶再給您請一次脈吧?也好安心一些。」待暮煙離開,逍遙便走上前攙扶住顧尊,邊說邊將對方引至椅子上坐下,顧尊看起來十分疲憊,眉頭深鎖臉色也有些青白。

「你安排吧。」微微點頭,顧尊沒有多言。

「哦對了師父,各派掌門都已在前來的路上,琉璃派、淺一派以及斷橋會的三位掌門明日就會抵達,需要弟子安排人至山腳迎接嗎?」逍遙似乎是顧慮到顧尊身體不適,他放慢了報告的速度,緩緩問著。

「好,此次各派掌門齊聚,你必須吩咐眾弟子謹守禮節恪守規範,萬萬不可對貴客們有所冒犯。」顧尊撐著頭,指關節悄悄的在太陽穴按壓,對於這些繁雜的事他十分厭煩及頭痛,可又不得不做,伸出手想去拿桌上的杯子喝口茶,卻想起來剛剛茶壺早就已經沒水了。

「弟子明白了我會立刻吩咐下去…嗯?師父稍後,弟子馬上讓暮煙替您換壺新的。」逍遙雖然看似溫和不具有殺傷力,但他心細眼尖光是顧尊一個舉動,他便立刻知道茶壺已空,他拿過茶壺走到門外招來一名負責茶水的弟子,不多久一壺新茶便已送到,逍遙接過盤子端到顧尊面前。

「師父,這是寧鳶讓人送來的,說是您畏寒喝了能舒服一點。」逍遙替顧尊倒滿一杯後,便將茶壺放在桌上,顧尊看著那杯不似平日喝的,心裡有些抗拒。

「師父,這茶雖不是您喜愛的,但對您身子還是有所助益,晚些時候冥冥冉冉應該就摘完果子回來了,到時候弟子再替您準備一壺乳香茶,您就先喝了吧…」逍遙也看出了顧尊一瞬間的猶豫,他為難地笑道。顧尊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這杯茶看起來就是又苦又難喝,雖然他如今貴為一門之掌,但是難喝的東西就是討厭,顧尊抿了抿唇還是沾了一口在唇邊,孩子氣的心態讓人不禁感到好氣又好笑,見顧尊總算乖乖喝了一口,逍遙繼續報告著。

「昨日已經收到左長老送來的飛鴿傳書,信上說因為天候不佳無法如期趕上接任大典,望尊上見諒。」逍遙說著從懷裡掏出一疊紙遞到顧尊面前。

「你回個信讓她務必珍重自身,趕不上就罷了還有空歸跟你們頂著。」顧尊隨意的接過信草草看了幾眼,又繼續盯著那杯茶作心理抗爭。

「了解。這一回業火派的苗燕慈掌門也有送禮來祝賀您接任掌門,師父要收下嗎?」逍遙說罷又從袖管中抽出一只小盒子,還未拆封包裝得十分精緻。

「退回去吧,就說好意心領了,本座承擔不起。」似乎是已經做完了心裡抗爭,顧尊總算能坦然自若地喝起杯中的茶湯,但臉部表情卻仍是苦不堪言的模樣,他搖搖頭讓逍遙將禮物放回袖子內。

「弟子明白,弟子會去辦妥。哦還有一件事,最近江湖中有些不太平。」

「哦?」顧尊挑了挑眉,有些感興趣的將視線從杯子轉到逍遙臉上。

「弟子聽說最近江湖有個新勢力,名叫引魂閣,這個引魂閣的閣主只知道姓花,其他來歷無法探知。傳言中這個引魂閣行事殘忍,收取高價報酬殺人,成立門坊不過百年就已經是江湖人人皆知的組織,另外引魂閣的大宅長年散發奇香,據周圍的村民所說是一種人間難有的香味。」逍遙簡單報告著。

「引魂閣…」顧尊邊聽邊喃喃自語著,表情嚴肅認真。

「是,這引魂閣閣主行事作風詭異善變,手底下殺手頗多,但似乎真正重用者沒有幾人。弟子曾派了錢明清幾人混進去過,但是不到一日就被識破,最終得到的情報也只有閣主姓花、大弟子也姓花的樣子。」逍遙有些委婉地說著幾人臥底失敗的結果,有些尷尬。

「既然如此,這次接任大典你們有發請柬給引魂閣嗎?」顧尊問。

「原本是要發的,但是請柬才剛備好,冉冉跟青淚就收到了引魂閣的賀禮。」逍遙有點不安的漂移著視線,彷彿做錯事一樣不敢直視顧尊。

「賀禮?我怎麼不知道?」

「引魂閣派了使者前來,並沒有從正門進入而是直接上了絕塵峰頂,在師父您的若思觀前不到三招就將冉冉擊退,留下了禮物和信就又離開了,弟子們怕師父責怪也不敢將此事明白告知……」逍遙越說越小聲,似乎十分害怕的樣子。

「罷了,江湖殺手與我們修仙亦有區別,再修練即可無須自責。」顧尊見他如此,也不好多加責怪,只能嘆口氣說:「禮物和信在哪裡?既然送來了,總歸要看過才行。」聽到顧尊這麼說,逍遙總算安心了些,他從另一邊的袖口裡掏出一個信封,信封鼓鼓的應該是把禮物放在裡面,顧尊接過後沒有多加猶豫的直接拆開,從信封裡掉出了一封信以及一只顏色十分好看的玉墜,顧尊捧著玉墜而逍遙則代替顧尊將信打開仔細讀過。

「師父,信上只寫說『恭賀尊上接任掌門,屆時引魂閣閣主會準時參加,不負盛情。』」逍遙將信遞給顧尊,他接過去隨意看了幾眼就將注意力放到手中的禮物上,那是一塊做工十分精緻的翡翠玉墜,做成了月牙的形狀上頭還雕刻了精美的圖樣,湊到鼻前彷彿還有一股從來沒有聞過的奇香。

「這是…翡翠?」顧尊有些遲疑地看著手中的玉墜,雖說是修仙之人但到底還是看過不少好東西,對於這塊玉的種類多少還是認得的,他仔細端詳著手中的翡翠彷彿要將他看穿一樣認真。

「上頭似乎刻著些什麼?」逍遙站在一旁也同樣仔細的看著顧尊手中的玉墜。

「這是…金燈花,這花有毒不可誤食,但入藥卻能清熱解毒。佛經裡有言:『金燈,一曰九形,花葉不相見,俗惡人家種之,一名無義草。』民間也有傳言說這是冥界唯一會盛開的花,也是代表著起死回生的花朵。」顧尊的指尖輕撫著玉墜上的紋路,若有所思地解釋道。

「越聽越不明白了,這引魂閣送這禮物是何用意?」逍遙不解的摸著下巴思索著。

「這玉墜本該是一對的,若我沒有猜錯,另一只玉墜上刻的應該是荼靡花吧。」顧尊說

「荼靡花?我記得師父您悟道後身上的味道就是荼靡花吧?既然如此,那引魂閣應該送荼靡花的部分過來,怎麼會是金燈花呢?難道送錯了?」逍遙仍然不解。

「罷了,也許根本不是我所猜想的那樣,正好我也餓了你去忙吧,記得讓暮煙送飯進來。」顧尊將玉墜收進袖口,三眼兩語地打發了逍遙。等著暮煙送飯過來時,顧尊一個人坐在位置上發呆,他不自覺地摸著袖裡的玉墜總感覺十分親切卻又那麼遙遠,他其實也想不透引魂閣送此物過來的含意,難道真如逍遙所說只是送錯了嗎?

「叩叩!」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溫柔的敲門聲響起,從門內看著剪影可以看出來者是個舉止優雅的人,那人拿著一柄扇子十分端莊的站在門外。

「師兄,我進來了。」門外響起了顧尊唯一的師弟空歸的聲音,他又再敲了一次門後拉門便緩緩被打開,空歸的面容出現在顧尊眼前。

「怎麼來了?」顧尊擺了擺手讓空歸在自己身邊坐下,語氣有些冷淡又有些關切,矛盾的讓人分不清。

「今天正好一千年了吧?我來陪你。」如今的空歸仍然保留著當年如書生般溫潤斯文的容貌,但在這之中又摻雜著一些歷經風霜的滄桑,現在的他謹言慎行卻又不失最初的溫暖體貼,他坐下整理好衣袖對顧尊說著。

「也就只有你還記得…」顧尊垂下臉,滿滿的回憶又重新湧上心頭,他看起來是那麼淡定從容自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是多麼情緒洶湧。

「是阿,當初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的絕塵派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樣,連你都要繼任成掌門了,要是大師兄還在他一定會很開心的。」空歸扇著從前那把黑色扇子,悠閒地說著這段沉痛的往事,彷彿過往的一切只都是一個故事那般簡明扼要,那種故作輕鬆的樣子顧尊也不是不明白。

「不論師兄是否還在,門中的傷心事還是能遠離就遠離吧。」顧尊知道空歸這千年來每一年的陪伴都是在勸慰自己,他希望自己看開希望自己放下,可是空歸不明白很多人很多事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對了,小紫回的來嗎?接任大典她也要在吧?」眼看每次勸的結果相同,空歸也難以多說什麼,他轉移了話題跟顧尊閒聊了起來。

「逍遙說他大概是回不來了,不過這也沒什麼,到時候讓苔安或者逍遙代替就行了。」

「也行。」在若思觀裡,再有話題的客人都會因為顧尊的沉默而被薰染的安靜,空歸說不了話只好靜靜陪著顧尊發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空歸不是很能理解顧尊為什麼能等李奕華等上千年,這一千年裡顧尊對這樣枯燥的生活模式不厭煩嗎?天天看著窗外一樣的景色有什麼樂趣?天天想著同一個人他到底圖什麼呢?空歸看看窗外再看看顧尊,臉上寫滿不理解。

「師弟,你是否有心儀的女子呢?」似乎是感受到空歸的目光,顧尊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空歸嘴裡的茶險些沒吐出來。

「咳咳…咳!師兄,你說什麼呢?」空歸咳了幾口緩過氣,這才對顧尊問道

「我只是好奇這麼多年過去,師弟都不曾體會過風月之情嗎?」顧尊沒有理會空歸眼裡大寫的問號,自顧自地喝著那杯難喝的茶。

「師兄,我們是出家人,戒情戒欲還談什麼風月之情阿…」空歸哭笑不得的回答。

「我倒不這麼認為,若你體會過何謂兩心相悅你自然懂我這千年所為何事。」顧尊一口乾掉了杯中的茶湯,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寢室,他悠然自得的躺在臥榻上背對著空歸,擺了擺手又說道:「我累了,你離開時替我把門帶上吧。」

這一千年來空歸沒少見過顧尊拒絕談話的模樣,見自家師兄如此,空歸習慣了也不好多說什麼,放下茶杯起身再看一眼顧尊的背影,空歸嘆著氣走出房門,他心裡想著或許有一日自己也會遇上這所謂的兩心相悅,到時候自己也會和師兄一樣無法自拔嗎?如此可怕的情感為什麼這些人會如此沉淪呢?愛一個人真有如此巨大的力量足以讓人千年難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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