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書】「女鬼的確做到女人所做不到的」 是鬼故事也是台灣的國族寓言—《看得見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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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鬼聲啾啾,無疆鬼國內亦曾有過眾聲喧譁,鬼趣鬼意豐沛盎然,變化多端、多姿多采,值得大書特書。

雖然「鬼島」這個稱呼已經有點退流行,但適逢鬼月介紹這本由小說家李昂所著的女鬼小說,或許也還算應景。作為「靈異三部曲」的第一本,《看得見的鬼》以女鬼為主角,作者的家鄉鹿港則化身小說裡的「鹿城」,成為五則故事發生的地理空間;不只講鬼,同時呈現的還有歷史、社會變遷與不同種族的女性在這塊島嶼上的命運,那些情節或許光怪陸離,卻也因為關於台灣這塊土地與生活在其上的人們,而讓人感到無比熟悉。

圍繞著「鹿城」的五位女鬼 呈現台灣女性的共同歷史命運

《看得見的鬼》總共包含了五篇故事,它們分別被設定在「鹿城」的東、北、中、南、西,並且共同圍繞著這座一度是全台最富有,並且充滿獨特氛圍的城市。〈頂番婆的鬼〉是被賣到妓院的原住民女性,並在爭取土地權益的過程中被官員殘殺;〈吹竹節的鬼〉是從唐山跟著移民遷入想要復仇的冤魂;〈不見天的鬼〉講述為了名節而自盡,卻附在當地建築「不見天」的閨秀;〈林投叢的鬼〉則改編自「林投姐」的故事;最後一篇〈會旅行的鬼〉是被唐山男子所害,在成功復仇後卻依舊往返於兩地的「遊魂」。儘管內容與長度不盡相同,它們仍以不同姿態,構築出了「鬼國」的想像,並呈現台灣社會的不同面向。

台灣的女性自古以來,到底承擔了什麼?藉由書中往往以「複數」出現的鬼魂,似乎也暗喻了她們是集合體,而那些經驗則是來來往往眾多女性共同的生命歷程。性剝削、作為商品被買賣的人身自由,並且必須面對比男性更頻繁的生命威脅;特別在儒家文化的制約下,還必須承受各種不成比例的束縛,一旦逾越還可能要付出生命作為代價。在重男輕女的氛圍下,她們出生即註定坎坷,直到成為「鬼魂」才有機會迎來轉機。

女鬼的確做到女人所做不到的。

儘管失去生命,她們卻也因此獲得了生前所無法或不曾想像的。橫跨時間與空間不說,從「她們」變成「祂們」的過程更是一場「賦權」儀式;不只復仇變得可能,原本的社會規範也開始能夠被挑戰、跨越、無視。記述歷史、四處旅行、挑戰權威,甚至是成為權威本身,一一現身在鹿城歷史洪流中的女鬼們同時也帶有寓言的氛圍,甚至可以說是「預言」了島嶼上的女性在百年後的未來,所能夠擁有的各種可能性。

「鬼島」出產的女鬼寓言 是悲劇卻也暗藏能動性

如同在《殺夫》與《北港香爐人人插》裡展現的辛辣筆觸,作為女性主體的一部分,《看得見的鬼》對於慾望的描寫也同樣毫無避諱,有時甚至露骨到令人必須暫時停下休息;但那些故事卻又讓人無比著迷,並且以它們獨有的魅力呈現出台灣歷史的種種。以在未來的政治變遷下必然「被抹除」的鬼話作為前提,李昂在2004年寫作時的心態現在看來依舊帶有一種悲壯的氛圍,但那些藉由「鬼化」帶來的能動性,卻相反地帶給人一種隱隱的進步希望,從這個角度對照近幾年的台灣發展來看,「鬼島」之於台灣或許也不至於是個太過負面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