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書】他們與社會政治緊密相連 卻註定成為陰暗面被忽略成為「聞人」—《臺北聞人蔡金塗》

縱使是在黑幫電影成為國片主力之一的現今，我們大概還是很難完全看清黑幫在台灣歷史、政治發展上所扮演的角色。尤其是生長在已經民主化的時代，現代人或許更難理解「十大槍擊要犯」與「黑金政治」出現的背景，甚至誤以為這群「江湖中人」就像是二元英雄敘事中萬惡不赦的壞人，而錯過他們在動盪的台灣近代史中多變的樣貌。以曾經的「聞人」為切入點，《臺北聞人蔡金塗》揭開的那段橫跨兩次殖民統治、黑影幢幢的年代，讓讀者能夠大略掌握台灣政治與幫派緊密且複雜的關係，同時也呈現了另一個台灣社會演進的相對陰暗面。

關於「蔡金塗」也關於台灣的「江湖」

蔡金塗是誰？他曾經是地方的意見領袖，長期耕耘歌仔戲、北管軒社等傳統藝術領域，複雜的身份與龐大的影響力，更讓他一度成為政府急欲收編的目標。有別於傳統角頭地方性的特色，台灣從北到南都可以找到他的足跡，甚至在告別式還有日本山口組人士前來加入悼念的行列。儘管他在許多方面都屬於特例，但他的生命卻也與台灣「江湖」息息相關，也讓《臺北聞人蔡金塗》同時也是一本「台灣江湖百年簡史」。

雖然以蔡金塗為名，但他更像是一個引子，包含傳統藝術與幫派的糾葛、台日中三地的黑道關係、一度讓台灣社會人心惶惶的十大槍擊要犯時代等，在書中作者往往都以蔡金塗的生命故事作為開頭，接著再把整個時代背景、相關的人事物娓娓道來。如同投資經常會提到的「遛狗理論」，《臺北聞人蔡金塗》以蔡金塗的人生為軸，敘事有時會偏離到其他人物、歷史介紹，但最終還是會回到蔡金塗，並且繼續時間的推進。

地方的仲裁、國家的工具 最後只換來曖昧不明的「聞人」

雖然距今不過四、五十年前，但書中呈現的「江湖」依舊與我們對黑道的想像有不少的落差。相對於單純做壞事的惡人，《臺北聞人蔡金塗》呈現的江湖人更加複雜，他們是地方在律法無法觸及下的仲裁者、是傳統信仰的維護者，並且經常被當權者視為工具；這個群體有著自己的規則、信念與理想，更諷刺的是他們有時其實也只是想當個「好人」。不過這一切的努力，似乎註定是徒勞，不論是社會的異樣眼光、當權者用後即整肅的「免洗筷」心態，都注定著他們在歷史上難以見光，甚至因為毀譽參半的矛盾處境，只能被以「聞人」稱呼。

即使到今日台灣依舊存在幫派，甚至可以說它是人類社會必然的產物，但它並非一成不變，在《臺北聞人蔡金塗》中我們甚至能夠看見他在特定年代下具備的社會性功能，甚至對於這樣的存在帶有一點同情的氛圍。如果可以選擇，相信沒有人會願意墮入江湖，但這並不代表必須對這群人視而不見；相反的，他們與歷史、政治間的緊密連結，或許更有助於我們正確理解台灣的歷史、台灣社會的位置與必須前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