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學會的,不只是救人,而是如何不被痛苦吞噬
醫院的走廊,總是亮著白色的光。
那不是柔和的光,
而是一種冷靜、毫不留情的真實。
病人痛苦的表情、
家屬崩潰的哭聲、
醫療儀器規律卻急促的「滴滴」聲,
構成了我生命中最熟悉、也最震撼的背景樂。
那一年,我以為自己只是來學會如何救人,
卻沒想到,真正的課題是——
如何在看見那麼多痛之後,仍然選擇不讓自己被痛苦吞噬。
我的雙手,被訓練成穩定而專業的醫療之手。
可只有我知道,
在許多無聲的夜裡,
我的內心其實也曾微微顫抖。
白色的制服像一層保護膜,
替我承接了世界的重量,
也暫時遮住了我的情緒。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停下腳步,
望向遠方的光,輕聲問自己:
「如果我願意為這麼多人療傷,那我,什麼時候也願意溫柔地對待自己?」
於是,我重新拾起了信念。
靜坐、寫歌、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日常,
成了我與靈魂重逢的時刻。
我慢慢明白,
我不是在逃避世界,
而是在學習——
如何在世界裡,依然保有一顆安靜而溫熱的心。
母親,依舊像潮水一樣。
有時平靜,有時洶湧。
她的擔心、她的質疑,
仍然可能在某一瞬間,
把我拉回熟悉的黑暗。
但這一次,我不再只剩下害怕。
我開始理解——
母親不是敵人,她是我此生的重要功課。
她教會我,
愛不是犧牲自己,
而是學會界線;
不是對抗彼此,
而是在關係裡,仍然不迷失自己。
我不需要離開她,才能成為自由的人。
我需要的是——
即使站在她面前,也能溫柔而堅定地做回自己。
在一次又一次的崩潰之後,
我的靈魂,反而慢慢定了下來。
我終於明白,
這份工作不只是職業,
它是一種修行。
而修行,從來不是遠離紅塵,
而是能在最人間的現場,
仍保持慈悲與覺察。
看見光、選擇光、成為光。
我曾經背光而行,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但現在,我知道——
那些我走過的黑暗,沒有奪走我,
它們只是,讓我學會如何發光。
而此刻的我,
不再只是站在光裡,
我就是那道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