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人間遊走的機會主義者《地獄占星師》
「這是一部根據真人真事所改編的虛飾故事，這部片有的，並非真實，而是一個個用來虛飾自我的謊言」
最近剛上片就討論度極高的Netflix新劇《地獄占星師》，光從片名就很有張力和氣勢，當時還在廣告的時候，就吸引我加入預看片單，除了標榜真人真事改編外，另一個吸引我目光的是飾演女主角細木數子的戶田惠梨香，我對戶田的戲路角色印象，一直停留在很典型保守的日本女演員，就是演出的角色一直都在很安全，甚至有些無印象的感覺，但這次她挑戰詮釋惡女，甚至是從17歲演到65歲，這就頗有意思，於是「地獄占星師」就這樣吸引了我。
《地獄占星師》主要是以細木數子這個主人公的傳記為出發點，而細木數子也是真有其人，在她2020年去世前，都還被日本人稱作「國師」，儘管她曾被週刊爆料許多黑歷史，以及涉及許多不法情事，包括詐欺、斂財、侵佔等許多罪名，但卻沒有讓她的信眾們因此背棄她，如劇中諷刺的描述般，嚴然是邪教教主般的存在，而在日語的劇名原意「地獄に堕ちるわよ」，其實就是細木數子在上節目時，最常說的狗血經典台詞「你會下地獄的喔！」來的，所以在台譯被稱作「地獄占星師」。
這部劇的劇情，就像是細木數子在劇中找來小說家代筆，想企圖洗白自己即將迎來的黑料，而自白的作品，因為就現實生活中，記者爆料下的細木數子，則是與故事中被過度美化，成為一個屢屢在墜入地獄深淵，又不斷地靠著自己，從泥沼中爬回雲端的女性主義代表，有著完全不同的樣貌，也就是說，劇中的細木，是如同她渴望的那樣，像是一個歷經戰後困苦，吃蚯蚓止饑餓，歷經結婚被婆家虐待、被男人騙錢騙色、淪為性奴，最後還被閨密恩將仇報搶老公的悲慘女性。
但因為她對自我的信念與求生意志，讓她每每能從谷底翻身，甚至爬得更高，劇中的細木確實有著很有趣的特質，例如：強烈好勝心、驕傲自負、善於察言觀色、也很懂得迎合的社交手段，以及有仇必反擊的個性，讓人深受其吸引，但端看她有點好運到過度夢幻的經歷，總是有王子或貴人在旁拉她一把，這部分就讓人覺得太公式到平庸，所以，就如同劇中的為她代筆寫自傳的小說家，將書名從「女人的自畫像」改為「虛飾的自畫像」。
但透過其他當事者的論述同一個過往歷史時，卻開始產生巨大分歧，所以究竟誰說的才是真的？沒人知道，尤其是在真相缺乏證據時，任何故事都只是一種可能性，而究竟細木數子的真面目又是哪個？這只有騙子自己本人或是鬼才知道。有人說這部片是在替細木洗白，但我認為只是說對了一半，我認為導演是另一半是想諷刺細木的偽善，尤其是在跟現實爆料的資料做個對比，並將審判權交還給觀眾，那些是真實？哪些是虛飾的？
現實中的細木，父親從事右翼活動，專幹見不得光的暴力政治活動，也就是當時被稱作的政治流氓，劇中演出她憑一己之力創業開設自己的俱樂部，但事實是在父親一代，早就開始在這樣的賣春事業，占卜事業也是師承父親家族企業，劇中母親在現實中也非正娶婚配妻子，而是父親的下屬兼情婦，片中經營的「娘茶店」，也不是單純的關東煮店，而是提供地下買春的性服務阿公店，細木數子也曾在訪談中談到這段經歷，家中為了不讓賣春女孩們逃跑，使用興奮劑控制行動，而她當時是國一生，還負責幫忙拉客，也就是說，所謂的創業其實只是繼承家業的好聽說法。
所以，細目數子並非她口中敘述的無資源的戰火遺孤，她雖然身處社會底層邊緣，但她有比任何一窮二白的普通人，有能輕易成功的管道與門路，儘管不是那麼光鮮亮麗，資源就是資源，劇中她企圖洗白自己的經歷，成為一個不凡的時代崛起的反英雄，非典型日本女性的成功企業家，從各種對女性迫害的性傷害經歷中，每每浴火重生走向人生更高的巔峰，而事實是她腳踩著受其迫害的女性們，操縱她們並壓榨來賺取金錢，才登上現在的位置，相形之下格外諷刺。
《地獄占星師》的故事情節，令我想起最近的兩部韓劇《莎拉的真實人生》與《親愛的X》，都是在講述一個非典型的新女性，如何透過謊言建構出自己的事業帝國，並走上雲端的故事，只是若要說以劇情張力來說，或許日本人在灑狗血的地方，仍然顯得較含蓄嗎？《地獄占星師》在面臨女性危機轉化成奇蹟的轉類點上，總是差那麼一點，略顯爽度不足，若要用虛實的手法來講述細目數子的真與實，又不及《莎拉的真實人生》的手法那樣，直到最後讓人還是無法知道那個部分的陳述，才是真正的沙拉，也許從頭到尾都是假的也說不定，但也或許是因為《地獄占星師》整體都是建立在不真誠的虛飾故事，才會讓人看著稍嫌無趣。
《地獄占星師》整體視覺風格則是讓我想起《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應該說也80%像，包括在劇情上的修飾也挺有即視感的，因為兩者都是在對一個具爭議性的角色，用玫瑰色濾鏡與華麗歌舞，去講訴與美化她們不堪與悲慘的黑歷史，兩部劇的共同點，不...應該說四部劇的共同點，主角都是悲慘與黯淡收場，當然主因是因為她們的成功是建立在根基不穩的謊言之上，但這是劇情需要對社會教育有所交代⋯
⋯事實是細目數子也沒有因此得到天譴，她的算命書依舊賣得很好，依舊一堆人將他奉行為如教主般存在，還是爽爽過的心安理得，安享天年，所以你還在等待她下地獄遭天譴？我們早身處地獄，惡意之魔滿街遊蕩，現在沒人覺得騙人可恥，於是詐騙集團滿街走跳，奉行騙人錢比當窮人好的詭異社會風氣，就像劇中年幼的數子天真的對母親說的：「騙人的沒有錯，要怪就怪被騙的人，被騙就想盡辦法再騙回來」，而這句話也成為了她人生奉行的法則，也許從頭到尾只有這句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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