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奧斯卡最佳紀錄片《你的國,我的家》開始,在電影中看見巴勒斯坦
從1929年開始,至今已是第97屆的奧斯卡終於迎來第一個巴勒斯坦得主!由兩位巴勒斯坦導演與兩位以色列導演所共同拍成的紀錄片《你的國,我的家 No Other Land》榮獲第97屆奧斯卡的最佳紀錄長片。然而,作為一個無法正常行使主權的國家,面對以色列的侵佔、壓迫與屠殺,創作環境已相當艱困,再加上猶太裔在電影產業中擁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想在電影中看見巴勒斯坦的身影,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在台灣的我們還算幸運,可以透過各種管道看見與巴勒斯坦相關的影視作品,以下就為大家一一盤點!
你的國,我的家 No Other Land:直擊以色列的暴力壓迫,但卻遠遠不是最慘烈的案例
位於巴勒斯坦西岸的馬薩費爾亞塔(Masafer Yatta),自八〇年代起被以色列政府劃為軍用「開火區」,從1900年代就開始世居於此的巴勒斯坦人卻被裁定為非法居住,長年面臨軍方恐嚇迫遷、強拆騷擾,小學夷為平地、水井遭到填平。巴勒斯坦年輕居民巴索 (Basel),從六歲開始就追隨父親成為運動者,拍攝大大小小的抗爭畫面;他與以色列記者尤法 (Yuval) 成為朋友,致力於以鏡頭作為反抗,直擊以色列軍隊對待巴勒斯坦平民的暴力日常;然而隨著軍隊暴力升級,絕望、無力與憂鬱如煙延綿,兩人也不禁對記錄這件事產生懷疑⋯⋯
強拆、衝突、創傷、逃亡⋯⋯馬薩費爾亞塔的日子就在這樣的循環下度過,以色列記者尤法忿忿不平,他與巴勒斯坦人巴索同樣歲數,他可以沒有阻礙地受教育,開著黃色車牌的以色列車到處去,但就讀法律的巴索卻找不到工作,因為參與抗爭而總是在躲警察、第一時間奮力搶拍的抗爭畫面也不知有多少人看得到,想到未來更覺得茫然⋯⋯
巴索對尤法説,你是不是以為十天之後就能看到事情改善?
對於六歲就開始參與抗爭行動的巴索來說,抵抗以色列暴政的無力感簡直是與生俱來,他深知幾篇報導、甚至是一部紀錄片都改變不了任何事。當初他看著父親參與抗爭,其後無數次地被逮捕、監禁又放回來,而他現在也只能持續地這麼做,直到他的下一代出生,持續見證巴勒斯坦人能在自己土地居住的希望與絕望。歷經了末期的戒嚴時代,我好像也能稍微體會這種無力感,然而台灣與中國終究有著一海之隔,也還能行使完整的主權,甚至護照也能暢行世界⋯⋯只是說到抵抗強權、爭取主權的決心,台灣人能追得上巴勒斯坦的幾分之幾?
告別提比利亞 Bye Bye Tiberias:用女性的方式將民族的記憶傳承下去
《聖經》中記載耶穌曾行走在加利利海上,而加利利海也是導演Lina的家族被迫離開的地方,一個已經不屬於她們的地方。導演的母親Hiam Abbass在HBO影集《繼承之戰》中擔任要角,是少數能在好萊塢活動的巴勒斯坦演員。Hiam當年為了追求演員夢而離開巴勒斯坦,移民法國;30年後,身為女兒的導演與母親共同回頭尋鄉。翻閱家族相簿,她們回望與拼湊出其過去,並從中反思穆斯林文化,以及思索家族文化中的女性位置。這群第一代出生於巴勒斯坦之外的女性,承載著巴勒斯坦人被流放與剝奪的歷史,藉由訴說她們的故事,找回代代相傳的人際、歷史與視覺遺產。
一個接一個拜訪的目的地,畫出了當年被一再侵逼的逃亡路線;探訪曾經的故居,不是成為廢墟,就是變成以色列化的建築,唯一不變的卻是如影隨形的以色列監視無人機,持續發出盤旋不去的嗡嗡聲⋯⋯這是一個以小見大的家族故事,也讓我們看見了一個不一樣但絕對真實的巴勒斯坦,帶我們用記憶抵抗,奪回自己的文化遺產。
導演先生的完美假期 It Must Be Heaven:世界與巴勒斯坦的距離?
為了籌措拍片資金,導演先生離開家鄉巴勒斯坦,前往巴黎、紐約等地。然而,籌錢的計畫卻四處碰壁,法國人嫌他的作品「不夠巴勒斯坦」,美國人則根本不屑一顧。無奈的導演先生在城市街頭漫步散心,眼前看似一片祥和,但是地鐵上無禮盯視的陌生人、公園裡亦步亦趨尾隨的警察、背著槍枝逛超市的人們⋯⋯這威權壓迫的荒誕景況,為何世界竟與巴勒斯坦越來越接近?
巴勒斯坦導演伊利亞‧蘇萊曼(Elia Suleiman)來自以色列北部城市拿撒勒,那裡是耶穌的成長地,蘇萊曼家族則是世代跟隨耶穌的東正教基督徒。蘇萊曼的創作主題幾乎都環繞在家鄉的困境,他早年的「巴勒斯坦三部曲」包括1996年的《失蹤紀年》,記錄家鄉與族人的風情畫;2002年的《妙想天開》則尖銳譏刺以巴邊界各種荒謬怪奇,畫著阿拉法特臉龐的紅氣球飄入哨站、與以色列女兵對戰的阿拉伯女忍者⋯⋯充滿各式各樣的蘇萊曼式狂想;2009年的《韶光在此停駐》則回溯父輩與以色列慘痛鬥爭的過往,與自己在以色列壓迫下的成長過程。十年後蘇萊曼才推出這部新作,卻呈現出某種程度的輕鬆自得,還帶著一點幽默,有影評人將他與賈克‧大地相提並論,他自己則是坦承有受到蔡明亮影響。然而在這些雲淡風輕的畫面中,觀眾還是能在導演先生聽見國慶煙火聲的驚懼之中,看見民族苦難的重量。
耶路撒冷之屋 A House In Jerusalem:巴勒斯坦人不是鬼魂,他們還活著
歷經喪母之痛,蕾貝卡的父親帶著她從英國搬回耶路撒冷展開新生活,住在祖父為父親留下的一棟老房子裡。蕾貝卡在院子裡遇見了小女孩拉夏,拉夏原本隨著父母逃難,卻半途折回這棟他們所居住的老宅,為了取回媽媽親手為她做的娃娃。隨著遇見拉夏,屋裡發生了一連串神秘事件,蕾貝卡被指為罪魁禍首!在不被理解的狀況下,蕾貝卡踏上了一段神秘的旅程,企圖尋找屋子暗藏的秘密⋯⋯
當我們在電影中看見拉夏出現,直覺會聯想到「鬼魂」的概念。拉夏一家出逃老宅的時間點,應該就在1948年以色列建國、巴勒斯坦的「大浩劫」,而她所尋找的那個娃娃,則穿著巴勒斯坦傳統刺繡的長袍。拉夏一家被驅逐,蕾貝卡的祖父接管了這棟老宅,一如驅逐巴勒斯坦人「鳩佔鵲巢」的以色列。蕾貝卡終於在希伯崙找到製作巴勒斯坦娃娃的人家,屋主是位老太太,她把一個與拉夏娃娃一模一樣的娃娃送給了蕾貝卡,並且溫暖地招待她,蕾貝卡卻隨即被以色列警方以「安全」為名,五花大綁地送回耶路撒冷!而隨著拉夏的身份揭曉,我們才明白,巴勒斯坦人不是鬼魂,他們還在巴勒斯坦/以色列這塊土地上,儘管苟延慘喘、苦難不斷,仍然真真切切地活著。
誰偷了班克西?The Man Who Stole Banksy:班克西 can help?
自2002年以來,以色列一直在建造隔離牆,阻隔了交通往來、社會交流,藉此箝制巴勒斯坦人的權利。2007年,街頭塗鴉藝術家班克西和他的團隊進入伯利恆和巴勒斯坦佔領區域,開始在隔離牆上留下標誌性的創作;然而其中一幅壁畫,描繪一頭驢子正在向以色列軍官出示通行證,原是以此荒謬行徑諷刺政府苛政,卻引起了莫大的爭議,因為驢子在巴勒斯坦文化中是一種蔑稱。巴人計程車司機瓦利德用切割機切下了這幅畫,並與買家合作要將這幅畫賣到西方世界,圖個好價錢,為地方教堂籌措經費。當一幅塗鴉離開了那個街道,它還具有藝術價值嗎?畫在別人牆上的畫作,所有權到底屬誰?而班克西的藝術創作,是否真能對巴勒斯坦的政治處境有所幫助?
自從有了以色列隔離牆,各路藝術家有了畫布,得以向以色列政府表達抵抗暴政的意念,班克西不只畫了壁畫,還在圍牆邊開了一間「坐擁世界最糟景觀」的旅館「圍牆飯店」(Walled Off Hotel),打開房間窗戶,滿滿隔離牆與鐵絲網盡收眼底。除了班克西,曾參加台北白晝之夜的法國街頭藝術家JR也曾在隔離牆上作畫,在電影《最酷的旅伴》中,就算導演安妮·華達一再逼問,JR也不曾透露他戴墨鏡的理由,據說就是為了躲避以色列政府對他的追捕。運將瓦利德説,如果班克西創作藝術是為了造福巴勒斯坦人,那何不賣個好價錢,給巴勒斯坦人真正的好處?然而就在圍牆旁,一家當地人開的小小藝品店,放著滿滿的班克西授權商品,人人都可以花點小錢,帶走巴勒斯坦的一角風景,提醒世人巴勒斯坦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