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自認特別,碩士畢業,當過主管,母愛有點稀的我
我也曾經引以為傲,20幾歲時覺得自己很特別,我有腦袋、有想法、與其他女生不同,我討厭造作裝柔弱,礦泉水瓶能自己開,要去哪裡不用男生載,我自己能騎車開車,出門約會把自己點的食物吃完,從不上演「才吃二口就吃不下,要男生幫忙吃」那種事,不來「超級做作的要命」、假鬼作怪那一套,我也不刻意顯得粗魯,故意大喇喇的像個男孩子,我只是遵循自己的個性,對於那套「女生要笨一點,弱一些,男生才會喜歡,才不會感到有壓力。」我嗤,之,以,鼻。遇到喜歡的對象,勇敢追求,碰到不喜歡的人,明確拒絕,我不玩欲擒故縱的遊戲,更不玩「乾哥乾妹」的假惺惺純友誼遊戲,我有個性也驕傲,我獨一無二。
學校畢業後進入前1000大企業工作,每年能配得幾張股票,有了穩定的工作, 我仍不安於室,於是工作三年存一筆錢,就俐落的辭職了。我獨自去了希臘的聖托里尼島,當我站在藍與白的世界,親眼看到了那曾經當成辦公桌電腦桌面,號稱「全世界最美麗的日落」時,美景當前,我卻哭得淅瀝嘩啦,哭到旁邊的觀光客一臉莫名其妙。想到那煎熬等著領年終獎金的日子,原來就是為了這一刻,我心疼曾在辦公室裡受鳥氣的自己、感動這令人激動的日落、也謝謝自己把自己帶來了,桌面終於成真了,心庝、感動、感謝化成淚,太陽一邊落下,我一邊哭,邊看邊哭。
也為了省下住宿費,夜宿在巴黎戴高樂機場、倫敦的蓋威克機場,其實就是在椅子或地上待上一整晚,要盯著行李,也怕有奇怪的人躺在我旁邊,年輕是最大本錢,熬夜沒事,玩最重要。
因為喜愛伍迪艾倫的「情遇巴塞隆納」,我還去了加泰隆尼亞的巴特婁之家、米拉之家,假裝自己是Cristina。
單身旅行的女子,有時會遇到搭訕或尾隨,原本最期待的愛情海海岸洞穴旅館,卻因下午被人跟蹤而怕得要死,實在太恐懼有人闖進來,把所有櫃子椅子全擋在房門口,嚇得整晚不敢闔眼睡覺。又或者是午夜12點拖著行李,穿過路邊有人吸毒的暗巷尋找落腳之處,而我甚至沒有事先訂好旅館,如今想來都覺得自己實在太過大膽,將來我絕對不允許女兒用這種方式旅行。
每當遇到旅行中突發狀況與艱難的時刻,一個人的我,只剩下勇敢,這份勇敢最終讓我平安歸來,平安歸來的26歲的我,覺得自己沒有什麼事辦不到的,那段充滿興奮、感動、危險、刺激的旅途經歷豐富了我,也使我自豪。
回到台灣後重新找工作,還去泳渡了日月潭,30歲第一次當上主管,那時開始對工作有了野心,我自願加班,連假日也去公司,想把事情做到最好,那時候的我,閃閃發亮。
後來結婚生子,孩子出生第一年,我每天衝著下班趕去褓姆家接孩子,半夜餵奶,記得從那時開始,我看見自己其實很平凡,我就是一個78公斤又掉頭髮,每天情緒緊繃,開車趕來趕去,和先生爭吵不斷的產後婦女。婚後對我最大的衝擊是,原來我一點都不特別,我,很,平,凡,超級平凡。
似乎每個未婚女子都認為自己的婚姻一定會幸福,才不會和別的已婚人士一樣呢!都是這麼想的才會結婚吧,我當初也是。婚後孩子出生,柴米油鹽醬醋茶,我無一倖免,生活伴著孩子的哭聲和夫妻爭執,我不再為自己驕傲自豪,或許換個角度來說,我也不再自以為是了,婚姻容不下自以為是。
那份學經歷,無法幫我育兒,什麼背包客、小主管、泳渡日月潭,在育兒、婚姻面前,毫不相干,驕傲幫不上任何忙。我變成附屬於孩子的人,我是某某的人的媽媽,我沒有自己,也沒有長相,體重重成我從未想像過的數字,我對於M以後的尺寸完全沒有概念,L,XL,XXL,甚至我需要買到XXXL。連剪頭髮都求快,能綁得起馬尾,每天能很快吹乾頭髮就好,我都去大賣場附設的快剪100,採買日用品後,花個十分鐘剪頭髮,快就好,我要趕去接孩子。
因為外表完全和產前的自己不一樣了,我也很少照鏡子,更不愛拍照,不想見到那肥胖陌生的自己,所以有好多年我是沒有長相的,太過操勞,生活壓力大,白頭髮也跑出來了。
生完孩子後,和先生水火不容的爭吵不斷,他吼了我,叫我去看精神科,於是我去了,做了一連串的測驗,那份報告的結論是,目前情緒緊繃,恐高估自身承受能力,建議定期至醫院門診。我記得健保門診是每週二、四的上午,但我要上班,哪有可能每週去;不然就得自費看夜間診,我當時覺得很無奈,要治療產後憂鬱,還得要有錢有閒才行。唯一令人安慰的是,在智力測驗裡,100人中我排名第19名,那給我極大的鼓勵,原來我不笨,我不是個一無是處的媽媽。
我的工作也顧不上,就只是擁有一份薪水,不敢辭職,也沒有體力與心力加倍努力,我沒有幸福的家庭,沒有後援,沒有房子,沒有精神,只有78公斤的身軀和一份至少還能證明自己有用的薪水,對了,我還有一個孩子,但面對孩子我都是緊張的,母愛談不上,對於孩子我只有責任,我知道我愛他,但這份愛好沉重,好累,好想逃,每當下班要去接他回家時我都很緊張,早上送去褓姆家時,我要去上班也緊張,工作壓力大,下班帶孩子壓力也大,先生回家,二人一言不合又要起衝突,我壓力更大。我那時常想死,死了一了百了。
總之,理智還在,我沒去死,也沒做出衝動的舉止,後來孩子二歲時,我請了半年的育嬰假,我依舊支付褓姆費,讓孩子白天待在褓姆那裡,我利用白天的時間睡覺,好像把前二年沒睡的覺全補回來一樣,我有時間去運動了,我能悠閒的吃份早餐,那一年我把全市區的早午餐店都吃遍了,那一年就這麼活過來了,我開始寫作,把所有的憤怒、委屈、不滿通通寫出來,後來我沒有再回到職場去,就是從那時開始,我開始文字接案,後來發現文字賺不了什麼錢,便開始學習投資,想辦法讓自己不上班也能有收入。
